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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昨日便已獲釋,直至今日清晨,大半天過去了,白府遲遲未見他的身影。
白念聽出流音話里有話,一雙烏黑的眸子散了光,羽睫微微下垂。
她不敢接著往下問。
流音便也沒說。
實則二人心知肚明,昨日在牢房撞見趙家姑娘,今日阿尋不見蹤影,兩樁事上下一關聯,難免不教人多想。
其實這事極容易得到印證,遣人去對面趙府問番話,興許就能判別真假。
自打流音說了這話,白念站起坐下,一刻也沒消停。
眼瞧著外邊將要落雨,白念頻頻朝外望去。
她想著,萬一流音的話有誤,阿尋趕在落雨前回來了呢?
直至一兩點雨珠砸在地面,白念沒等來阿尋,屋內卻是多了一位雙目慍怒的婦人。
“阿娘。”白念小心翼翼地喚著。
自她被禁足于扶安院,柳氏不讓她出院子,就連每日請安共食都逐一免去,說起來,白念已有幾日未見著柳氏。
柳氏一掌拍在桌案,桌案上的幾只茶盞搖晃著發出哐當的聲響。
白念嚇了一跳,后退一小步。
無需多問,她的阿娘定是因行竊一事同她動怒。
阿尋被衙役帶走時,柳氏振振有詞。彼時底下的人都瞧著,如今又說他無罪獲釋,這無異于是駁她臉面。
“一個下人你也要護,只可惜你一片好意,到頭來他壓根沒把你放在眼里。”
柳氏這話直戳心窩,白念撐住桌案,眼眶澀疼。
“想必有一事你尚且不知,他一經獲釋,就帶著趙家姑娘出了永寧。”
此話一出,雨絲驟急,像斷了線的珠簾直直地砸在地面,風一吹,一片推著一片,掀起小小的雨浪。
白念緊緊咬著下唇,縱使心里隱約猜測到一星半點,真正將事實擺在眼前時,卻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清楚地知曉阿娘今日這番話出于何意,只是她不明白,左右是想將阿尋趕出府,眼下阿尋走了,她的阿娘還在氣甚么?
還沒等她想明白,就見一侍婢冒雨趕來。
“夫人不好了。府衙來人了,說是要將公子緝拿歸案。”
柳氏騰然起身,瞪了白念一眼后,顧不得外邊雨勢,轉瞬沒了霧蒙蒙地水汽中。
白念跌坐在矮凳上,緩了半晌才知侍婢口中的“公子”是為何人。
“流音,府衙里的人為何要抓柳詹?我屋子的東西莫不是他偷的?”
流音恍然大悟,如此一來,柳氏執意將阿尋送去府衙一事也就說得通了。
“不行。我得去瞧瞧。”
白念拿起廊下支著的油傘,走至東廂房。
東廂房這處,圍滿了衙役,一如捉拿阿尋那日。
她的阿娘站在中央,將手里包裹嚴實的布袋遞了出去:“各位大人,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衙役互望一眼,誰也不敢收。
“夫人不要耽擱我們辦事。”
為首的那位手掌一揮,柳詹不經事地躲到柳氏身后。
他脫口而出道:“阿娘救我。”
又是一道悶雷從天而降,白念不知是被雷聲嚇著,還是被柳詹的那聲“阿娘”嚇著,手里的油傘脫手,順著后背翻去。
她的額前黏著烏黑的發絲,愈發襯出一張白生生的小臉。身上的衣裳登時濕成一片,冰涼刺骨。
流音拉著她走至廊下,逐一擰干她身上的衣裳。衣裳上的水漬落在灰色的泥地上,泥地黑成一片。
柳氏瞥了她一眼,總歸有些心虛。
她愣是沒想到柳詹管不住嘴,說到底他還是承不住事,一有些動靜,只顧著害怕忘了偽裝。
那一聲“阿娘”又正巧被白念聽去。
“念念。”柳氏喊了她的名字。
白念還以為柳氏要同她解釋,她勉強勾起一抹笑,走了過去。
誰成想柳氏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你屋里可有多的銀錢?這些怕是不夠。”
白念頓住步子,眸底渾身不可置信。
柳氏不作任何辯解,還為柳詹討取銀錢,想起前幾日二人同桌而食,相談甚歡的模樣,白念種種疑惑似乎隨著這場春雨迎刃而解。
“阿娘要銀錢做甚么?”她明知故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