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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順手帶走的應(yīng)不止這些吧。”
這話里的意思,高殊再清楚不過了。
幾件頭面不足為重,重要的是她帶走的那個(gè)人。
可她不能認(rèn),她一認(rèn),眼前之人壓根不會給她退路。
祁荀猜準(zhǔn)了她的心思,覺得好笑。“你不認(rèn),我便會放你走嗎?”
高嬤嬤大駭,十二年過去了,之前躲在將軍身后的人,顯然變了。
變成氣勢凌人、狠戾可怖。
“是。小小姐是我?guī)ё叩摹!?
祁荀手里的燭火一晃,險(xiǎn)些燙到手。他強(qiáng)忍將要失而復(fù)得地喜悅,開口問道:“那她現(xiàn)在何處?”
高嬤嬤面如土色,沉默良久。她一生做過不少虧心事,唯有這么一件,十二年來,一直壓在心口,揮之不去。
安身寧神的藥也喝了不少,卻仍是在午夜夢回時(shí),大汗淋漓。
“快說。”叢昱在一旁催促著。
仿佛等得時(shí)間愈長,愈沒甚么好消息。
果不其然。
高嬤嬤嗓子微啞,搖了搖頭:“興許是被人撿走,興許是死了。老奴也不知道。”
一盆涼水徹頭澆下,比外邊的春雨還要冷上幾分。
祁荀怔怔地望著手里的火星。燭火一會兒躥高,一會兒又如黃豆大小。
夜風(fēng)一吹,眼前的橙黃色火星突然滅了。
焦黑的棉芯冒著似有若無的煙,最后一滴燭淚落在祁荀的食指上。
“主子。滅了。”叢昱想伸手接過。
卻見祁荀一動不動,拇指在食指的燭淚上反復(fù)摩挲。
先前習(xí)慣了杳無音信。
遲遲找不著人時(shí),雖有失落,卻也在堪能接受的范圍。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些火星,以為要撥云見日,迎來曙光,到頭來卻是說滅就滅了。
祁荀腕間送力,蠟燭被擲于破廟的某個(gè)角落。
他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落在高嬤嬤身上時(shí),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了。
若非她抱走寧音,惹得將軍夫人拼命往回折,她們二人也不會落得下落不明、命喪火海的下場。
“再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祁荀抬眼,早沒了方才的好脾氣。他的聲音里是遏制不住的怒氣:“寧音去哪了?”
*
下了一夜雨的,直至子時(shí),雨才徹底停了下來。
扶安院的石燈依然有光,倒映在院內(nèi)積水上,黃澄澄的,反生一股暖意。
祁荀停住步子,沒往偏房走,反倒入了扶安院的院子。
一步兩步,最后在主屋門前停下。
今夜,高嬤嬤的話宛如當(dāng)頭一棒,將他十二年來的希冀打了稀碎。
高嬤嬤說,她抱走寧音,實(shí)在是缺錢。原以為將她賣給人牙子,能解燃眉之急。
誰料十二年前西梁戰(zhàn)火連連,食不果腹,三歲大小的姑娘身嬌體弱,又干不了重活,買回去憑空多了一張吃飯的嘴,實(shí)在沒人敢要。
高嬤嬤實(shí)在沒轍,便狠心將她仍在逃亡永寧的路上。
聽到這些話,祁荀眸子猩紅,胸口仿佛壓了重石,久久喘不過氣來。
他差些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白府,又如何站在扶安院門前的。
屋檐處還掛著雨珠,每落一滴,無異于刺在他的胸口。
祁荀的手撐在梁柱上,正當(dāng)他想要離開時(shí),屋門’嘎吱’一聲響了。
洋洋盈耳的聲音落入耳里。
“阿尋,這么晚了,你怎么在這兒?”
白念披著毛圈斗篷,赤腳站在他面前。
祁荀的衣裳濕了一片,他生怕水汽弄濕白念的斗篷,稍往后退了一步。
“我睡不著,便出來隨意走走。”
事實(shí)上,他也不知怎地就來了扶安院。仿佛見到小姑娘,這心里才能舒坦些。
白念眨了眨眼,眸子比地面的積水還要清澈。
阿尋說’隨意’,她自是不信。若非遇上煩心事,亦或是想起不堪的過去,誰大半夜跑出來淋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