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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說的誠懇,只有一句她沒說出口。先前白行水請師父教她念書習字,偏她是個不爭氣的,旁的東西一點就通,學得極快,唯有這難啃的書本子,她念了好幾載,也沒讀進去甚么。
若有祁荀在,官家小姐為難她的時候,她也不至于傻愣愣地干眨眼,總有人能替她出頭不是?
祁荀入白府前,自是著叢昱摸清了白家的底細。白行水一家搬來永寧十年有余,家境富庶,膝下唯有白念一個姑娘。
白念自幼嬌養,雖是商賈人家,大家閨秀該學的琴棋書畫她一樣也未曾落下。
聽叢昱說,白家這位小姐,琴拂得不錯,刺繡作畫也算上乘,獨那手字,莫說堪能入眼,直言慘不忍睹也不為過。
這不,上月才氣走一教書先生。
小姑娘從不掩飾自己的心緒,眸子蘊藏著那點小九九,一點不差地顯露在祁荀面前。
祁荀猜著了她的用意,狹長的鳳眸微瞇。
左右叢昱尋不著他也會自行回去。
他想著,如今隱身白府,若三番兩次推拒白家小姐,也不妥當。
且這小姑娘性子太軟,瞧人的眼光似也一般,諸如先前覺得祁小侯爺兇神惡煞,而后又將元銀這油頭滑腦的人留在扶安院,眼下竟還瞧上了李刺史的獨子。
他既在扶安院伺候,白府給他庇護,教他得以暗地查清寧遠將軍一事,那他照看白家小姐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迎來送往罷了,自是談不上甚么私心。
思及此,祁荀淡然地“嗯”了一聲:“小姐說的是。”
三人出茶樓時,正巧碰上緊趕慢趕、氣喘吁吁的叢昱。
雖離約好的時辰還隔了一炷香,可他一底下當差的,哪敢比主子爺來得晚。
待他瞧見小侯爺跟在一小姑娘身后,同他擦肩而過時,他一聲‘主子’險些脫口而出。得虧叢昱反應快,祁荀斜睨了他一眼后,他頓時抿起嘴,乖覺地站直頷首,一時竟不知是該等在茶樓,還是繼續查辦手頭的事。
三人上了馬車,車轱轆聲從石板面傳來,幾聲過后,馬車消失在七彎街的盡頭。叢昱踮著腳,一路目送馬車出了視線,這才松垮下身子。
他撓著腦袋,百思不解。
他家主子,堂堂宣平侯府的小侯爺,最知輕重緩急的人,怎會拋下正事同白家姑娘一并離去?
*
從茶樓到李府不過片刻,白念下馬車時,李府外邊已經熱鬧開了。門房一一查驗帖子,白念得以入府后,駕輕就熟地拉著流音鉆入女眷所在的瀾頤亭,由于步子緊了些,風吹來時,衣裙緊貼,正巧勾勒出小姑娘曲直有致的身姿。
及笄之年,正是身子長開時,從背后望去,白念腰肢盈盈一握,一雙筆直的腿勻稱地罩在衫裙之下。小姑娘興許沒有意識到,然祁荀跟在她身后,無意間抬眸,正巧瞧見這幕。
只一眼他便闔眼蹙眉。
近幾年西梁并不安定,他常駐軍營,手里頭又有好些事尚未查清,腦海中除了揮之不去的小團子外,他還從未對旁的姑娘起甚么心思。
可方才恍然一過的身姿,竟教他刻意垂眸不去多瞧。
他就不該跟過來。
這處皆是女眷,有甚么好操心的?
瀾頤亭這處擺滿了各個坊齋送來的名點,白念咬了咬下唇,忍著饞蟲同熟識的女眷打完照面,好不容易應付完,這才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捻起一塊糕點。
糕點粉質細膩,入口即化,她覺著好吃,又順手拿了兩塊,分與流音和祁荀。
祁荀不喜甜食,只覺糕點甜膩膩,沒甚好吃的。
可小姑娘葡萄似的眸子一眨一眨,教人不忍推拒,他張嘴輕咬了一口,舌尖盡是糕點的香甜。
“怎么樣?這可是德源堂的松子百合酥,一日只有五十份的。”白念伸出一只手,五根纖細的手指晃在祁荀眼前,那眼神,好似是把天底下最最珍貴的東西分予他了。
祁荀被她的模樣逗笑,唇邊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弧度,小姑娘嘴里含著糕點,單側的面頰鼓出半個圓弧,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只手僵立在空中。
在慶春院時,阿尋就是這般對她笑,彼時她只覺得男人清清冷冷,笑起來卻如春風拂面,暖極了。
可今日再見時,她卻陡然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覺,總覺得眼前的男人好似在哪兒見過。
然而白念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她生于永寧,打記事至如今這個年歲,還從未從出過永寧城。阿尋才來永寧幾日,二人自是沒有甚么機緣可以碰面的。
再者,依照阿尋這幅面容,她若當真見過,又豈會沒有半點印象。
那她為何會覺得熟悉呢?
白念想了半晌,忽然發覺,她心里想得這些話,與公子爺逛花樓時慣用的搭訕伎倆倒有些相似。
那些想討姑娘歡心的公子爺,初次碰面嘴上說的不都是‘姑娘瞧著眼熟,好似在哪見過’諸如此類的話嗎?
思及此,小姑娘垂眸咬了咬下唇,白生生的小臉上悠悠浮出兩抹淺粉。忽而眼前的光影又暗了一瞬,一雙整潔的黑色鞋面沒入眼底。
白念抬眸望去,只見眼前的男人逼近了一步,直挺的胸口撐著短衫,正巧替她擋住了大半個日頭。
第10章 氣人 她這氣人的本事尚還不錯
阿尋這是在替她擋日頭嗎?
白念一顆心噗噗直跳,像只靈活的白兔。她正想用掌心去壓制胸口,手還未碰著衣裳,就被祁荀以兩根指頭捏住。
祁荀渾是氣血,掌心的溫度自要比姑娘家高些。溫溫熱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像跟細長的柳葉在掌心輕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