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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傅寧清身份的那一刻起,柴譽就知道自己無法回頭了,他不想讓卓玉錦受到牽連,便獨自擔下罪過,最后被刺字流配,永生永世不得回京。
與柴譽相比,樊蘭母女的處境也沒有好多少,長公主早就弄清了事情始末,自然不會對罪魁禍首容情,她略施手段,便讓這二人在獄中關滿三十年,即便她們能活著出來,也不能再生事端了。
雁門關。
打從樊兆中箭后,身體一直沒有痊愈,兵權便落在了桓慎手中。他深知士氣有多重要,每次上陣殺敵時都沖在最前方,手段利落地將敵人斬于馬下。
如此英武的將軍,對于大周而言如同救命靈藥,原本萎靡不振的兵丁就跟灌了雞血似的,斗志昂揚,在擂鼓聲中沖上前去,大殺四方,沒有絲毫畏懼與怯弱。
胡人王子看著一馬當先的桓慎,心中暗恨不已,他瞇起雙眼,彎弓搭箭,欲要射死這名年輕的將領。沒了領頭羊,余下的人不過是一盤散沙,根本成不了氣候。
當箭矢從后方疾射而來時,桓慎仿佛感覺到了什么,突然彎下身子,險險避過這一箭。即便如此,鋒利的箭頭依舊劃破了他的面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林凡面色煞白,急忙沖上前問:“將軍可傷著了?”
“未曾。”
用手背蹭了下傷口,桓慎完全察覺不到痛意,在戰場上呆了這么長時日,他受過的大傷小傷不計其數,前些日子腹部還被刀刃捅穿了個窟窿,不還是挨過來了?眼下僅是擦破一層油皮而已,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征伐仍在繼續,胡人兵強馬壯,此刻又鐵了心想要攻下雁門關,順勢南下,將整個大周握于手中,自然不肯輕易認輸。
周人雖比不過這幫蠻人孔武有力,但內里的信念卻更加堅定,他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都在城中,若擋不住的話,胡人便會沖進來,肆意踐踏大周的女人,斬殺所有的男丁,致使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退一步則死。
過了不知多久,胡人終于鳴金收兵,桓慎并未追擊,反而帶著兄弟們回城休整。在他看來,麾下每一個軍士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豈能輕易斷送?
第76章
七皇子本就與樊家關系頗為密切, 眼下樊蘭母女惹怒了長公主, 若不及時化解矛盾, 想得到公主府的支持, 無異于癡人說夢。
相貌俊朗的青年坐在木椅上, 手里端著酒盞, 眼神在昏黃燈火的映襯下更顯晦暗不明。
“我去不了雁門關,就無法殺死敵寇, 戰功都被老三收入囊中,情勢也對咱們越發不利了。”
樊竹君皺著眉頭,壓低聲音道:“太子與三皇子雖是一母同胞,但皇位只有一個,只要太子察覺到威脅,定會立即出手, 將危險扼殺于搖籃之中。”
最開始樊竹君并不想趟這趟渾水, 但七皇子勢單力薄, 要是他不能成功登位, 等待著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與其認命,還不如拼上一把, 讓太子與三皇子手足相殘, 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樊竹君從后方抱住了七皇子的身軀, 面頰緊貼著結實有力的脊背,柔聲開口:“此刻最重要的,便是得到長公主的支持,傅寧清對殿下有意, 只要這樁親事成了,咱們也能達到目的。”
七皇子用力攥住女人的手腕,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你讓我娶傅寧清?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個。”
“不過是作戲罷了。”樊竹君并未掙扎,往前走,依偎在他懷中,心緒平靜地解釋,“定親后你就能獲得長公主的信任,取代桓慎成為守城的將領,在胡人鐵蹄下護住數十萬的大周百姓,保全他們的性命。此等功績,足夠讓陛下重新考慮立儲之事,太子昏庸無能,殿下取而代之,豈不是順應天命?”
七皇子眸光微閃,面上透出絲絲猶豫,卻抵不過權力地位所帶來的誘惑,終于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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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止卓璉成了誥命夫人,桓慎亦是保家衛國的將軍,叔嫂二人在京城頗有名氣,也沒有宵小膽敢上門搗亂。
日子過得很是平靜,照常理而言,卓璉應當高興才是,畢竟樊蘭與卓玉錦被關在大獄中,指不定這輩子都無法出來。但只要想起還在雁門關抵御外敵的桓慎,她總是難以安心,生怕這人有個三長兩短。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卓璉決定釀制燒酒。與黃酒相比,燒酒的成本更加低廉,即便是平頭百姓也能飲得起此酒,等店里活計多了,她也沒空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這天早上,傅寧清來到酒肆,剛剛走到后院,就發現兩名陌生的男子將許多銅器送到屋中,她仔細瞧了瞧,也不明白酒肆究竟要做什么,恰好卓璉站在樹蔭下,她幾步沖上前,小聲問:“難道是店里的生意太紅火了,卓姐姐才讓他們準備好了燒鍋,重新置辦一間廚房?”
卓璉笑著搖頭,“與廚房無關。酒水種類繁多,除去清酒與黃酒外,還有一種燒酒,味道辛辣,產量也更大些。”
傅寧清恍然大悟,“卓姐姐是想釀制燒酒,所以才另外收拾了一間屋子?”
“正是如此。”
“但我記得母親說過,珍品難得,燒酒數量頗多,品相是不是就要遜色些?”傅寧清眨巴眨巴眼,問道。
“這倒不一定。經過蒸餾的酒水品相如何,主要得看原料。尋常人用高粱造酒,也可以換成其他谷物,若喜愛甘甜的口感,便以糖或薯類釀制;若還想更上一層樓,便在原料中添加玫瑰、茉莉、五茄皮等等,混合起來制成藥燒,不止別有風味,質地也不遜色于黃酒。”
傅寧清聽得一愣一愣的,受到長公主的影響,她對美酒也沒什么抵抗力,這會兒直勾勾地望著卓璉,那副模樣讓女子哭笑不得,轉身進到庫房,取了瓶蜜酒交到丫鬟手里,叮囑道:“等回了公主府再飲,切不可貪杯。”
“卓姐姐放心,寧清心里有數。”
看到少女單純的笑顏,卓璉生怕一切會按照話本中描述的那樣發展,她抿了抿唇,將人帶到堂屋中,把房門關嚴后才問:“近來可見到七皇子了?”
在傅寧清看來,卓姐姐是她最好的朋友,自然不必隱瞞。少女頰邊浮起淡淡紅暈,輕聲道:“瞧見了,先前我乘馬車來酒肆時,七表哥親自送了一封信,說會娶我為妻。”
卓璉沒想到自己竟成了七皇子手中的棋子,被他利用,她暗暗將書中主角罵了個狗血噴頭,不明白那種表里不一的男人究竟有何出挑之處,竟讓傅寧清犯起了傻。
“你覺得七皇子哪里好?”她猶豫片刻,終究忍不住問道。
傅寧清緊緊攥著袖口,吭哧了好半天才道:“去年在西山圍獵,不知怎的竟有刺客闖進來,所有人都在四下逃竄,只有七表哥護在我跟前。”
卓璉并不認為七皇子生了副菩薩心腸,他要是心地良善的話,就不會派手下將桓慎的尸首扔到荒郊野外,遭野狗啃食。如此羞辱對手的人,品行也高尚不到哪去。
因此,七皇子之所以會在傅寧清身上耗費心神,只能說明從去年開始,他便已經將主意打在了面前少女的頭上。
“七皇子只護著你一回,那暗翎呢?他可幫了你無數次。”
“那、那不一樣。”傅寧清仍有些嘴硬,語氣卻不像方才那么堅定了,雙眼連連往門外瞟,也不知到底在看什么。
卓璉準備趁熱打鐵,徹底斷絕好友的念頭,聲音誠摯而又懇切:“寧清可要考慮好,皇家規矩森嚴,若你真嫁給了七皇子,往后暗翎也無法再守在你身邊了,堂堂皇子妃不能與外男接觸過密,即便他是暗衛,也不例外。”
見少女眼中涌現出掙扎之色,卓璉緩緩笑開,“世上待你好的人有許多,只不過有的人一直在身邊,從未離開過,你才沒注意到他。寧清,你告訴我,是七皇子重要,還是暗翎重要?”
傅寧清踉蹌著往后退,身子緊貼在門板上,紅唇微張,不住喘著粗氣,“我、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