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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璉靠在床邊,將桓慎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心中升起了濃濃震驚。
她本以為就算小叔的態度比往日緩和了幾分,早先生出的厭惡依舊存留于胸,輕易不會消散,但此時此刻,他這般謹慎,全然不像對待仇人,難道已經對自己改觀了不成?
這念頭將將升起,便被卓璉壓了下去,桓慎心機城府極深,遠非自己可比,他這么做,說不定是有別的打算,還是莫要高興的太早了。
青年讓開位置,老大夫瞇眼查看傷處,一邊包扎一邊道,“這創口雖然嚇人,但僅僅傷到了皮肉,上了藥,休養一段時日就好了。”
卓璉別過頭去,緊閉雙眼,不想看大夫處理傷口。
桓慎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女人身上,在自己出門的功夫,她已經披上了淡青的外袍,纖長眼睫不住顫抖,配上蒼白至極的肌膚,罕見地顯露出幾分脆弱。
也不知是何緣故,他突然覺得呼吸困難,難不成是病了?
卓璉所住的房間已經被積雪壓垮,自是回不去了,等甄琳將大夫送出門子,她才面帶歉意說,“小叔,實在對不住,我占了你的屋子,害你無處可去。”
“無妨,我將別的房間燒熱即可,大嫂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這話倒是出自真心,畢竟這半年里,卓璉一直照顧母親妹妹,為這個家付出了無盡的精力,在她力所不逮時,自己幫上一把也在情理之中。
折騰了這么一通,天都快亮了,想起昨天見到的卓玉錦,卓璉不免有些頭疼,倒是桓慎看出了她的想法,語氣平淡道:“待會我將禮品送到卓家,你身子不便,無法親自登門,旁人也不會說三道四。”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卓璉累得眼皮子直打架,還不忘開口.交代,“小叔,你別忘了將積雪清理一番,省得禍事重演,咱們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她們的身板可不像我這樣康健,完全受不起驚嚇。”
瞥見露在外面,纖細不盈一握的腳踝,桓慎瞇了瞇眼,只覺得掌心一陣發癢,意味不明地說:“大嫂怕是對自己生出了誤解,你的身子骨委實算不得好,輕飄飄的,半點分量也沒有。”
“是你天生神力,哪能怪到我頭上?”她忍不住反駁。
青年伸手掖了掖被角,低聲叮囑,“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母親。”
這檔口桓母已經醒了,穿鞋下地,作勢往隔壁沖,瞥見桓慎進來,她急聲問:“璉娘的身子如何了,可有大礙?”
“您不必擔心,大嫂只是皮肉傷,不妨事。”
第39章
桓慎本是寡言少語的性子, 見母親心神不寧,便開口安慰了幾句,瞥見已經大亮的天光,他沖著甄琳桓蕓交代一番,隨即拎著卓璉昨日買下來的人參, 徑自往卓府的方向趕去。
因知道卓璉要登門, 卓玉錦特地起了個大早, 呆在正堂中等候。她手里端著茶盞,時而抻頭往外探看, 時而垂眸思索, 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樣讓卓孝同不由皺眉, 低聲斥道:“老實點, 過幾日就要進京了,要是在將軍府里也這么沒規矩, 咱們家的臉面怕是都被你丟盡了!”
樊蘭急忙打圓場,拉著女兒的手拍撫幾下, 等卓玉錦眼底的委屈之色壓了下去, 這才松了口氣。
突然,瞿福生腳步匆匆地進了門,躬身通稟道:“老爺、夫人,桓慎就在外頭。”
“桓慎?”卓孝同叨念一遍,儒雅面龐上透出幾分詫異,將目光投注在次女身上,“你不是說自己去酒肆時碰到的是卓璉嗎?為何桓慎會過來?”
卓玉錦茫然搖頭, “女兒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如先讓桓慎進來,咱們問上一問,情況也就分明了。”
以往桓卓兩家關系還算親密,卓孝同也見過桓慎幾次,這小子與脾性溫和的桓謹不同,整個人看起來陰瘆瘆的,除了自家人以外,誰都不放在眼里。想起那雙爬滿血絲的黑眸,卓孝同緩緩擰緊了眉頭。
“讓他進來吧。”男子沉聲吩咐。
沒過多久,便有一道頎長身影跟在瞿福生身后邁過了門檻,瞿福生身形矮胖,而桓慎卻高大健碩,兩人一前一后走進來,對比極為鮮明。
“桓慎,你怎么來了?璉娘呢?”卓孝同態度頗為溫和,他終歸是生意人,深諳“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的道理,即便卓璉不聽話,他也不急著收拾這個女兒,到底是卓家的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且先讓她得意一陣,反正自己已經想好了對策。
“昨夜風雪大,房頂被積雪壓垮,大嫂腳踝受了傷,雖不嚴重,卻無法起身走路,只能由桓某代為拜訪。”他面色不變,語氣堪稱疏離冷淡。
聽到這一番話,卓玉錦心里不免升起幾分遺憾,桓家酒坊老舊破敗,房梁坍塌,當時情形必然十分危險,怎么沒將卓璉的雙手砸斷呢?要是她成了殘廢,就算手里握著再多酒方,無法估計曲餅的重量,無法辨別投料的多少,再想釀出美酒難如登天,老天爺還真是不開眼。
不過仔細想想,她那好姐姐也風光不了幾時了,貴客離開汴州前,曾留下了一塊令牌,有了此物,縣令大人根本不會拒絕卓家的要求。
卓孝同面上適時流露出幾分哀嘆,卻沒有前去桓家探望長女的意思,他跟桓慎客套了幾句,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桓慎,璉娘過了年才十七,正是女兒家最好的年華,總不能一輩子都在桓家守寡,我是她親爹,要是能給她尋到好歸宿,想來你也不會阻止吧?”
青年神情越發陰沉,抬眸定定望著主位上的男子,冷冷一笑,“只要卓璉一日未曾離開桓家,她都是我桓家的人,婚姻大事,單憑卓老爺一人做主,未免有些不妥。”
不知怎的,望著桓慎的眼神,卓孝同頓時生出了幾分心驚肉跳之感,腦海中也不斷涌現出桓慎曾經做下的舉動——獨自殺死一只野熊,無論是用怎樣的法子,也不能否認此人的兇悍與蠻橫,他愣住半晌,笑道,“叔叔不過是開個玩笑,賢侄竟然當真了。”
桓慎沒有答話,也沒有再在卓家多留,起身回到酒坊,甫一進門,便看到將梯子搭在墻邊的福叔。
“二少爺,昨晚的事情夫人都跟我說了,咱們上房頂一趟,免得再出事。”
“好,我換身衣裳就來。”
說話間,他熟門熟路走回房間,待鼻前聞到淺淺的甜香時,才驚覺不對。自昨夜起,卓氏就一直躺在自己床褥上歇息,他心里無端生出了絲絲興奮,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渾身涌動的血脈仿佛都帶著燙意。
由于受到了驚嚇,卓璉一整晚都沒有入眠,天亮時終于熬不住了,徹底睡熟過去,因此也未曾發覺有不受歡迎的來客逐步接近。
燃燒了幾個時辰,爐灶里的柴薪早已化為灰燼,空氣中彌漫著陣陣涼意,女人露在外面的玉足也微微顫了顫,腳趾蜷縮在一起,看上去更加精巧,遠比桓慎的手掌小得多。
他仿佛受到了蠱惑,坐在炕沿邊上,伸手圈住了纖細而脆弱的腳踝,白皙肌膚略有些冰涼,但細膩的觸感卻格外不同。
為了避免褲腿碰到創口,卓璉穿著的褻褲剪短了一截,白生生的小腿露在外面,腳踝上方纏繞著厚厚一層白布,桓慎曾經看到過傷處,只覺得那種猙獰不堪的痕跡不該出現在她身上。
卓璉做了一個噩夢,她夢見自己掉到深不見底的湖水中,湖底的水草死死纏住了她的腿,而后逐漸蔓延,將她的腰也給牢牢裹住,幾乎到了透不過氣的地步。
夢里的湖水滾燙,不帶一絲涼意,同時也不住地往嘴里倒灌,不管她如何掙扎,都無法從湖里逃脫,到了最后,她沒了力氣,索性放任自流,卻驚奇地發現湖水溫柔了不少。
指腹摩挲著緋紅的唇角,桓慎再次認識到,卓璉這副皮囊對自己的影響究竟有多大。誠如卓孝同所言,十七歲正是女子最好的年華,即使平日里卓氏性情穩重,鮮少出錯,但那雙杏眼一旦閉上,眉目處便顯出了幾分稚氣。往日他在戰場上,窈窕身影無時無刻在腦海中盤桓,久久不散,而今回了汴州,與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幾乎耗盡了全部的意志力,方才忍住,沒有越過雷池。
福叔還在外面等著,桓慎不敢繼續留在房中,否則他也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何種卑鄙無恥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