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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桓慎面皮抽了抽,兩手緊握成拳,搭在膝頭。
卓璉心里高興,話比平時多了些,繼續勸道,“行之,珍惜眼前人,若是錯過了,日后再是后悔也沒有用。”
一邊說著,女人一邊拿起放在桌上的酒壺,倒了兩杯金波。恰巧福叔回來,甄琳跟在他身后進了屋,她也不好繼續開口,只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抿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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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一處頗為華貴的府邸中,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坐在榻上,腳邊跪著兩名女子,模樣漂亮,姿態嬌柔,但眉眼處卻隱隱透露著絲絲驚恐,顯然是怕極了。
其中一人顫巍巍地端起酒盞,送到赫連員外唇邊,輕聲道:“老爺,這逢春露味美至極,如今天氣越發寒涼,快喝些暖暖身子,免得寒氣入體,難以安寢……”
赫連員外也沒拒絕,將淺金色的逢春露一飲而盡,血脈中涌動的熱意讓他格外舒適,像是回到了年輕時那樣,渾身都充滿了力量,仿佛上了癮,根本無法戒掉。
因此,就算府衙外的告示板上貼了文章,言道逢春露中加了附子,時常飲用會損害身體,他仍舊沒有相信,反而日復一日地喝著,從來沒有斷過。
手臂摟住姨娘的細腰,赫連員外稍稍用力,拖著膀子把人扯到軟榻上,剛欲翻身成就好事,卻突然頓住了。
姨娘眼底透出幾分詫異,剛想開口詢問,溫熱的液體便滴在她臉上,帶著濃濃腥氣。
“血!有血!”
女人失聲尖叫,如同受到驚嚇的老貓,連滾帶爬地從中逃了出來,守在門外的奴仆聽到動靜,急忙沖到臥房里,瞥見倒在軟榻上、一動不動的男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這才發現老爺已經斷了氣。
轉眼天色擦黑,兩名姨娘跪在地上,面頰青紫,嘴角殘留著殷紅血跡,證明不久前遭受了毒打。
赫連夫人五官僅能稱得上清秀,因年歲過大的緣故,眼角長滿了細細紋路,這會兒挺直腰背坐在原處,抬手便將瓷盞扔了出去,碎片四分五裂,滾燙茶湯潑灑在細嫩肌膚上,兩女疼得冷汗直流,卻不敢吭聲,只能咬牙忍著。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倆一直伺候在老爺身邊,是誰給他下了毒?”
姨娘們不住磕頭,發出砰砰的響聲,哭道:“妾身與老爺同吃同住,再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生出下毒的心思、”
話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聲音尖利極了:“老爺每日都要喝逢春露,妾身記得,有人曾說逢春露中加了附子,那味藥材毒性不輕,即便最開始沒有發作,這都過了好幾個月了,保不齊積少成多,才造成了今日的惡果。”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出現的姓名都是編的,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鴨~
第34章
比起貪花好色的赫連老爺, 赫連夫人的手段更加令人膽寒,府里貌美的姨娘如春筍般一茬接一茬,卻無人能撼動她的地位,出身普通的女子能做到這種地步,當真令人詫異。
指尖在桌面上不住輕叩, 她眼帶威脅:“你們口口聲聲說老爺飲用過逢春露, 這話可得牢牢記住, 待會去到卓家,誰要是敢忘了半個字, 我就扒了你們的皮!”
聞得此言, 兩名姨娘哆嗦地更加厲害, 不住點頭稱是, 那副模樣比面對赫連老爺還要柔順。
夜里不好行事,等到天亮, 街面上百姓多了,屆時無論去卓府還是酒樓, 都能達到最佳的效果。卓家幾代人做酒水生意, 又是將軍府的姻親,稱一句家財萬貫也不為過,老東西雖斷了氣,但兒子還未及弱冠,總得替他考慮一二。
堂屋里未通地龍,只燒了火盆子,跪得久了便有一股寒氣直往骨頭里鉆, 兩名姨娘身上的衣衫單薄,隱隱可見肉光,這會兒說不出的難受。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雞啼聲,赫連夫人站起身子,沖著管家吩咐:“走吧,帶著她們去卓家一趟。”
府邸中的奴才不敢有絲毫怠慢,很快便準備好了馬車,一路狂奔而去。
昨夜卓孝同翻閱古方,幾乎沒怎么闔眼,此刻正趴在書房中瞇眼休憩,豈料外面突然傳來砰砰的敲門聲,將他駭了一跳。
“進來,究竟出了什么事,為何如此急躁?”
自打苗平出事后,大管事的位置便換了個人。此人身量微胖,生了一副笑模樣,名叫瞿福生,正是瞿氏以前帶到卓家的奴才,后來被樊蘭收買了,才會做出忘恩負義的背主之事。
瞿福生不斷擦拭著腦門兒上的熱汗,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道:“老爺,赫連夫人就在門外,還帶了兩個姨娘,昨夜赫連員外暴斃而亡,據她所言,正是喝了逢春露所致。”
卓孝同心里先是一驚,而后厲聲反駁:“胡言亂語!逢春露乃是調養身體的滋補之物,不說有所裨益,也不會害人性命,那婦人滿嘴胡言,當心閃了舌頭!”
說到底,他也怕事情鬧大,讓瞿福生將人帶到正堂,換了身衣裳后急急趕來,甫一邁過門檻,便看到兩個跪在堂下、仿佛鵪鶉般不住瑟縮的姨娘。
“這里是卓府,而非赫連家,還請你行事收斂些。”卓孝同眉頭緊皺,眼神晦暗不明,闊步行至木椅前落座。
“如今妾身的夫君因喝了逢春露中毒而亡,卓老板難道不打算給個交代嗎?若您態度誠懇,此事便不會鬧到官府中,如若不然的話,就休要怪妾身不講情面了。”
卓孝同擺了擺手,屋里奴才紛紛退下,還不忘將兩名姨娘一并拖了下去,他咬緊牙關,問,“赫連夫人究竟想怎么樣?”
商人最善投機,為了利益甘愿鋌而走險。逢春露中的附子毒性極弱,輕易不會出事,哪曾想那赫連員外竟如此不中用,才喝了幾個月的藥酒就一命嗚呼,不管是何因由,表面上都不能跟卓家扯上半分瓜葛。
“明人不說暗話,卓家酒坊在汴州也算是龐然大物,只要卓老板愿意贈與妾身三成利潤,事情即可平復下去,否則等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您再是后悔也無法挽回了。”
赫連夫人撥弄著指甲,語氣中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卓府家大業大,三成利可不是什么小數目,瞥見卓孝同肉痛的德行,她扯唇嗤笑。
“未免太多了……”
“卓老板可是舍不得?既然、”
話還沒說完,便被卓孝同擺手打斷,“三成利就三成利,卓某言出必踐,也請赫連夫人信守承諾,以免影響了大家的利益。”
聽了這話,赫連夫人低低一笑,也沒再多言。赫連員外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活著的時候將家里折騰的烏煙瘴氣,若非給妾室都灌了避子湯,指不定會弄出多少庶子庶女,眼下他登入極樂之地,自己的日子倒是越發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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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璉手拿陶罐,將煉好的蜂蜜倒入大甕中,然后飛快地將甕口封住,免得敗了滋味。
費年端了只粗瓷碗坐在桌邊,喝了一口金波,咂咂嘴道,“說起來,赫連員外在汴州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沒想到竟得了馬上風,死法還真不算體面,再加上被奴才泄露了消息,在城里傳的沸沸揚揚,成了眾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用溫水洗了把手,卓璉勾唇哼笑。
“費老板也是聰明人,怎么在這檔口竟犯了糊涂?普通人得了脫癥,恨不得藏著掖著,永遠不讓旁人知曉,偏偏赫連家與眾不同,鬧得人盡皆知。況且您先前也說過了,赫連夫人心思縝密,現在放任事情發酵,要說其中沒有貓膩,妾身一個字都不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