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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景憐打量完室內的環(huán)境,終于將目光落到了簡沁的身上。
不是姬景惜告訴我的,是我在檢查他遺物的時候發(fā)現了你的短信,姬景憐從包里取出了一支破損的手機遞到簡沁面前,你說你懷孕了,這件事是真的嗎?
遺物?
簡沁的大腦一片空白,一時竟處理不了耳朵聽到的簡單話語。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姬景憐手里與男友一樣的手機,幾近本能地重復了一遍讓她無法理解的那兩個字。
是的,姬景惜半個月之前出車禍去世了。
簡沁只覺得后腦挨了重重的一擊,頓時天旋地轉,搖搖欲墜。
不可能
我沒有必要騙你,更沒必要編排自己弟弟的死亡,如果你有懷疑,我可以帶你去墓地看看。
這位一身精英打扮,一看就從事著體面職業(yè)的女人淡淡地說出這句話,沒有表露出一絲失去弟弟的悲傷。可或許是因為沉靜的神情、平靜的眼神以及冷靜的口吻,她的話聽起來是那么有說服力。
簡沁身子晃了一晃就要往地上倒去,姬景憐在這時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
看來你需要時間平復一下心情,我可以等你。
簡沁此時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感覺不到任何事物,整個人無知無覺,身體幾近癱軟地挨在姬景憐懷中。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姬景憐沒有說話,只是手臂用了些力道,半摟半扶地將她帶到了沙發(fā)旁坐下。
嗚嗚景惜
簡沁無力的否認沒過多久就變成了悲哀的哭泣,身體簌簌發(fā)抖,淚水猶如泉涌,整個人泣不成聲。
她有悲傷、有痛苦,更有無盡的懊悔與自責。景惜死亡,她作為女朋友不僅那么晚知曉,而且還因此懷疑過他的為人。此時此刻,強烈的負罪感與悲傷幾乎將她徹底淹沒。
但簡沁的哭泣是隱忍的,悲痛是壓抑的,她的哭聲和嗚咽都是那么微弱,只有源源不斷流下的淚水以及無法抑制的顫抖才體現出了悲傷的冰山一角。
姬景憐與她一同坐在小小的雙人沙發(fā)上,冷眼旁觀著她,修長的柳葉眉微微向中攏了一攏,似是在考量思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簡沁的悲傷卻仿佛沒有盡頭,在可以說是陌生人的姬景憐面前肆意地宣泄自己的哀痛。
姬景憐適時地將小茶幾上的一包紙巾遞給了簡沁,從始至終,她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煩,卻也沒有半句安慰。她仿佛是一個單純的旁觀者,遞出紙巾是她僅有的一點的關懷。
小小的房間之中只有簡沁壓抑的哭泣聲,打扮得溫馨且舒適的小窩此時無法給人帶來一絲溫暖。
謝謝
簡沁用紙巾捂住雙眼,悲傷已極之時仍不忘出言感謝,姬景憐卻在這時道:如果你哭夠了,那么我們就來談談孩子的事吧。
原本沉浸在悲痛之中的簡沁因為這句話整個人都僵住了,直到此時她才察覺到,姬景憐這個姐姐對于弟弟死亡的態(tài)度似乎與常人不太一樣。
就算因為事情已經過去一小段時間,但在和他人提及時多少也應該展現出一絲悲傷。更何況她還是景惜的女友,此時正因為愛人的去世而痛苦,為什么這位做姐姐的反應會如此冷淡?
你想談什么
可簡沁不得不承認,姬景惜死后,她急需解決的現實問題就是肚子里這個孩子。如果確定是被欺騙、被拋棄,她或許能下定決心去打掉孩子,但現在是姬景惜死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這樣的情況。
兩個月胎兒還沒有成型,姬景憐用非常、非常平淡的語氣說道,這種情況下打掉無論是對你還是對胎兒都比較理想。
簡沁猛然抬起頭來,幾近于驚恐地望著姬景憐。她原以為作為姬景惜的姐姐,會親自上門拜訪她就是為了這個孩子,站在姬家的立場上,應該是希望她生下這個孩子的。
可姬景憐卻用如此淡漠且疏離的態(tài)度讓她去打掉孩子,仿佛扼殺一個同類的生命對她來說只是一件輕描淡寫的事一般即便這個生命與她有著血緣關系。
當然,我知道這件事對女孩子的身體傷害很大,我會給你五百萬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如果說之前只是難以置信,那么當聽到姬景憐談到錢的時候,簡沁徹底出離了憤怒。從來乖巧且循規(guī)蹈矩的人第一次不顧禮貌打斷了他人的話,姬小姐,你認為打掉一個孩子就只是輕飄飄一句話的事嗎?
她的悲痛與自責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口,化作憤怒爆發(fā)了出來。
姬景憐平靜的面容似乎發(fā)生了些微變化,深邃的目光也更加深沉了一些,只是一瞬間,身上便散發(fā)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哦?那么按照你的意思,你是想生下這個孩子咯?未婚先孕之后又是未婚生子,你真的覺得這樣對你的人生更好嗎?
簡沁呼吸一滯,一時竟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第2章
簡沁出生于十分普通且傳統(tǒng)的家庭,父親是基層公務員,母親是教師,她自小成績優(yōu)異、循規(guī)蹈矩,是別人口中典型的乖乖女。所以對于婚前性行為這件事,簡沁一直十分謹慎,與姬景惜交往兩年多,直到臨近畢業(yè),兩人開始談婚論嫁才第一次發(fā)生了關系。
偏偏就是那一次,讓她如今進退維谷。
未婚先孕在簡沁保守的觀念里是羞于啟齒的事,更遑論墮胎,這也是她在聯(lián)系不到姬景惜后開始胡思亂想的原因。知道懷孕以后她所能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就是和男友盡快結婚,最起碼先把證領了。否則這件事傳出去,不止是她,連她的父母都要跟著她一塊兒丟人。
可是姬景惜死了,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在她懷疑對方出軌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去世了。
她只剩下成為未婚先孕的單親母親或者打掉孩子兩個選項,而無論哪一個都讓她難以接受。她心底深處對發(fā)生關系的懊悔甚至差點壓過了失去男友的痛苦,而這點又深深地加重了她的自責。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是那么自私自利的人。
姬小姐,你是景惜的姐姐,難道就沒有想過他聽到你對我說這些話會多難過嗎?
姬景憐平靜地望著她,目光理智得近乎冷漠。
姬景惜已經死了,我沒有必要考慮死人的感受,現在征詢的是你這個活人的意見。
對方冷淡到幾近殘酷的話語讓簡沁再也無法保持理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沖著姬景憐大聲控訴道:為什么你能那么無情?景惜是你弟弟,他的孩子是你的侄子,為什么你能那么冷漠地談論他的死,那么冷漠地談論殺死這個孩子?
簡沁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用這樣歇斯底里的態(tài)度對待他人,可此時她已經完全無法控制自己激蕩的情緒。是因為悲痛與傷心嗎?是因為懷孕的影響嗎?還是因為她從姬景惜的漠然中窺探到了一絲自己的心境,卻又不愿意承認呢?
姬景憐仰頭看著她,神情態(tài)度與簡沁的激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么像你這樣激動又能怎樣呢?能讓姬景惜復活嗎?能解決孩子的問題嗎?她看著簡沁搖搖欲墜的身體,伸手將她拉回到了沙發(fā)上,再說,孩子之所以會成為問題是因為有不負責任的父母,與我這個當姑姑的可沒有關系。
簡沁哭得紅腫的雙眼猛然睜大,同為女性的姬景憐口中所吐露出的這句話如同刀子一般戳進了她的心中。
你憑什么說我們不負責任?如果景惜還活著,我們會結婚的!我們都商量好回家提這件事了,他說等我回來就帶我去他家
呵,你難道忘了嗎?那也是我家。姬景憐露出嘲諷的笑容,仿佛即將會說出什么殘忍的話語,但微微一頓之后她改了口吻,我們不提你們是否打算結婚,單從你發(fā)的短信來看,孩子是意外這點你不能否認吧?如果真的夠負責任,就該在滿足自己的欲望時做好保護措施。難道你覺得現在的情況是姬景惜和你本人足夠負責造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