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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她曾那么渴望兒子娶妻生子、有個幸福的家，然而一旦心愿成真，她面對兒媳和兒子親密相處時，卻隱隱產生了一種兒子被搶走的失落感。

尤其看著兒子和孫女統一站線對她毫不留情地一頓批評，更讓如云悲哀地認識到：

以前那種母子相依為命的親近時光確實已經回不去了，現在兒子對她只剩下失望和心寒。

她頓時心如死灰。

“媽，你到底還要再折騰我到啥子時候？”承澤目光閃爍，再次逼問道，“難道你非得整到我離婚了才開心嗎？”

如云仿若五雷轟頂，她明白以承澤的孝順秉性來說，這已經屬于相當重的話了。

“原來你是這么看你媽的啊。”她喃喃地退到沙發旁，心神大亂地跌坐了下去，“罷了，不吵了，再吵也沒用了，還吵啥子啊。”

承澤其實心存不忍，卻硬忍著不表。

他只怕一旦再心軟讓步，老母親便會再橫生枝節。

于是，他便推著世妍往她的房間走：“你媽今天加班，和我說了會晚些回來，你現在乖乖在房里寫功課，好讓我安心下廚做飯。”

“知道了，我不會再和奶奶吵了。”世妍很少在他面前表露出這般乖巧的模樣，但知道他此刻委屈難受，她不得不扮起暖心小棉襖的角色。

承澤將她輕輕推到房間門口，安慰地告訴女兒今晚會給她弄些好吃的，便捋起袖子下了廚房。

奇怪的是，如云卻沒再發揮毒舌本色。

她沒再像過去那樣為了將家務都往兒媳婦身上推，去陰陽怪氣地嘲諷這個家里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既沒刷手機也沒讀報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承澤在廚房忙活，世妍在臥室趕功課，誰都沒留意到她的反常變化，更沒發現她離開了家。

直到世勛放學回來沒看到如云，才沖著房里的世妍發問：“奶奶呢？”

“她不在大廳沙發坐著嗎？”世妍頭也不抬，繼續寫著作業。

“就是沒見著她，才問你啊。”世勛道。

在廚房里聽到兒女們這場對話的承澤，一開始沒怎么在意，隨后忽然就反應了過來。

他想起自己剛才為了護著女兒和老母親大吵一場的情景，又回想到自己下廚房時她的視若無睹，這才驚覺情況有些不對勁。

“媽她……”他將手中的鏟子直接丟進鐵鍋，順手關了煤氣灶，慌忙大步走出廚房。

“世妍，奶奶有和你提過要去哪里嗎？”承澤沖著女兒房間喊。

這下總算連世妍都察覺到異常，急忙丟下筆跑了出來：“沒有撒，我一直在寫作業，根本就沒留意到她出門了。”

“連關門聲都沒聽到嗎？”承澤追問。

“沒有……我房門是開著的，照理說她出去只要關門我就一定能聽得到，但我真的沒聽見啥子關門聲。”世妍努力回想，依舊一無所獲。

“這么說，她是故意悄悄瞞過我們出門的。”承澤心中暗叫不好，整個面部肌肉頓時繃得就像拉緊的弓弦，沒有一絲松馳之處。

“你們是不是和她吵架了？”世勛從父親和妹妹的反應里察覺到了什么。

世妍和承澤對視一眼。

感受到父親心情沉重，她隨即決定代為回答：“剛剛確實因為先前搖搖屋那件事，我們都和她大吵了一場。”

偏偏世勛又擔心地為此推測道：“奶奶該不是離家出走了吧？”

話音未落，包括他在內的父子三人都頓時緊張了起來。

“先等等，我們先別急著下結論，說不定奶奶只是出門散散心，沒多久就回來了。”承澤這話更多是在安慰自己，“我先給你們媽媽打個電話。”

似乎不愿讓兒女聽見自己和妻子的對話，承澤拿著手機進入臥室后還順手關好了門。

世妍兄妹倆只好心神潰散地呆在房間里寫作業，嘴上雖不說，內心卻都擔憂得很。

接到丈夫電話后，惠美很快就回來了，她走進屋里順手關門時，發出了“哐當”一記很大的聲響，足見她此刻有多焦急。

“媽還沒回來么？”世妍聽她問早就等在大廳的承澤。

承澤聲音低沉，一開口就能聽出他現在到底有多后悔：“沒有，要知道就不和她吵了，我要懂得忍著一點那該多好……”

惠美在他旁邊坐下：“再后悔也無濟于事了。我知道你很擔心，但老公，這真不是你的錯。”

承澤搖了搖頭，心緒凌亂地扶著額頭：“我媽確實越老越離譜、越來越讓人心煩，可也是她一手把我拉扯長大，怕我遭后爸這份罪，她還拒絕了很多男人的橄欖枝。”

“無論如何，我都不該這樣沖她大吼大叫的。”他越說心越煩，索性用掌心覆在臉上，好幾度用力地搓了搓臉頰。

“惠美吶，我們這個年齡咋這么難啊？上有父母要孝順要哄著，下有孩子要操心要照顧，一個不小心還會招恨招討厭……”

聽到這里，世妍終于坐不住了。

她再度擱下筆，躡手躡腳來到房間門口偷偷望向大廳，接著她感到身后站了個人，根本不用特地回頭確認，她也知道一定是世勛也擔心得一塊跟了過來。

兄妹倆看到母親攥緊父親的手，溫柔地凝視著他的眼睛道：“別胡思亂想。我們再等等，要是媽再不回來，就一塊出去找找。”

于是世妍兄妹趕緊回到各自的原位坐下，拼命集中精神趕起作業來。

世妍明白哥哥想的大概和自己一樣，他們都不認為奶奶到了飯點就會回來，畢竟以她的個性而言，很大概率應該是離家出走了。

所以他們想盡快將作業寫完，若是奶奶還是沒回來，就馬上跟著爸媽一塊出門找她。

時間一秒秒流逝，對于等在家里的四個人來說都堪稱渡秒如年。

一直等到六點半，如云依然不見蹤影，承澤率先坐不住了：“以你們奶奶那么倔的性子，她該不會篤定不回家了吧？”

“有這個可能。”世妍心直口快，沒忍住便接過話道，“畢竟爸你剛也說過，她性子倔得很。”

她此話一出，其它三人都沉默了，承澤更是為之心急如焚。

“你們先吃飯吧，我出去找找。”他邊說邊快步走到鞋柜前，將取出的鞋直接扔到地上，心急火撩地就往腳上套。

“我和你一道去找。”惠美跟了上去，“世勛，你先帶妹妹吃飯，不用等我們了。”

可世妍兄妹怎么可能就這樣坐視不管？

他們紛紛擱下筷子，世妍先沖父母跑了過去，世勛拿飯罩把飯菜罩好后，也迅速跟了上來。

“大家一同出門找吧。”世勛表面在建議，語氣卻極篤定，“人多力量大，我們分散到奶奶常去的地方找找，一有線索就相互打電話通氣。”

“你們還是先吃飯吧，呆會還得做功課呢。”承澤有些猶豫。

“爸，你說啥子呢？”世妍立刻予以反駁，“奶奶都不見了，我和哥咋個可能還像沒事人兒一樣坐著吃晚飯、寫作業啊？”

“大家就一塊去找吧。”世勛附和，“就這樣干等著，我們也沒心思去寫啥子作業。”

感受到兩個孩子的殷切之心，惠美扯了扯承澤的胳膊：“老公，難得他們一片孝心，就讓孩子們也出份力吧。”

于是四人各自做好分工——

惠美到如云常去的茶館找找，世勛去她常逛的公園看看，承澤負責她常去和其它老人叨家常的街邊小店，而世妍則趕去她時常造訪的老年活動中心。

安排好后，一家人立馬出門，分頭趕往不同方向，只為能找到如云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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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一｜少女時代】第33話《再成熟的大人，也是老母親跟前的孩子》

分工明確后，由于老年活動中心不算很遠，世妍索性直接跑過去。

她的跑步特長及愛好在此時發揮了作用，尤其是在一片擔心和牽掛的驅動下，她沒多久就跑到了老年活動中心。

然而如云并不在里頭。

其它家人的電話陸續打了過來，他們分頭去查找的地方，也不見如云蹤跡。

于是大家越發著急。

尋找范圍被擴大到任何一個如云可能會去的地方，大家依舊分頭行事，可世妍找了幾處仍然一無所獲，在她快跑不動了的時候，忽地想到了民間川劇團。

如云很喜歡約上幾個老姐妹去錦江劇場聽川劇，于是世妍立刻朝新目標地點進發。

幸好出門前她往口袋里塞了些備用零錢，總算能夠買票入場。

現場大多以中老年觀眾為主，演員的川劇唱腔韻味醇厚且感染力強，不過世妍無心聆聽。

她用目光一行一行地逡巡并留意著每位顧客，終于在第三排看到了如云。

如云正落寞地倚在座位上，手里拿著一袋瓜子，卻一顆都沒磕，也無心聽川劇，只是怔怔地、心不在焉地看著舞臺。

世妍松了口氣，隨后立即起身，躡手躡腳走到她身旁的空位坐下，由于如云心事重重的緣故，竟沒發現坐到身邊的人就是自己孫女。

于是世妍輕喚了一聲：“奶奶。”

如云迷糊地往旁邊一看，立馬錯愕地雙目圓睜，眼神閃爍著大嚷了起來：“你咋個……”

她剛嚷了個開頭，便被周邊觀眾紛紛用目光投來無言的責備，更有幾個觀眾不滿地大聲“噓”了幾下，她氣焰頓時弱了一半，聲音也隨之輕了不少。

“你咋個跑這來了？”如云刻意壓低聲音問。

“大家都很擔心你。”世妍盡可能柔聲勸慰道，“爸爸、媽媽和哥哥他們都在到處找你，大家連半口飯都沒吃呢。奶奶，回家吧。”

“我不回去。”如云賭氣道，“反正你媽容不得我，你爸又站在你媽這邊，我在這個家早沒立足之地了，不如離開反倒省心。”

“真的嗎？”世妍道，“若媽媽真容不下你，她干嘛還到處找你？”

如云不屑地“嘖”了一聲，面露譏諷道：“那是障眼法，她在你爸跟前演戲扮好人撒，否則你爸咋個會中了她的道？”

世妍忍不…

分工明確后，由于老年活動中心不算很遠，世妍索性直接跑過去。

她的跑步特長及愛好在此時發揮了作用，尤其是在一片擔心和牽掛的驅動下，她沒多久就跑到了老年活動中心。

然而如云并不在里頭。

其它家人的電話陸續打了過來，他們分頭去查找的地方，也不見如云蹤跡。

于是大家越發著急。

尋找范圍被擴大到任何一個如云可能會去的地方，大家依舊分頭行事，可世妍找了幾處仍然一無所獲，在她快跑不動了的時候，忽地想到了民間川劇團。

如云很喜歡約上幾個老姐妹去錦江劇場聽川劇，于是世妍立刻朝新目標地點進發。

幸好出門前她往口袋里塞了些備用零錢，總算能夠買票入場。

現場大多以中老年觀眾為主，演員的川劇唱腔韻味醇厚且感染力強，不過世妍無心聆聽。

她用目光一行一行地逡巡并留意著每位顧客，終于在第三排看到了如云。

如云正落寞地倚在座位上，手里拿著一袋瓜子，卻一顆都沒磕，也無心聽川劇，只是怔怔地、心不在焉地看著舞臺。

世妍松了口氣，隨后立即起身，躡手躡腳走到她身旁的空位坐下，由于如云心事重重的緣故，竟沒發現坐到身邊的人就是自己孫女。

于是世妍輕喚了一聲：“奶奶。”

如云迷糊地往旁邊一看，立馬錯愕地雙目圓睜，眼神閃爍著大嚷了起來：“你咋個……”

她剛嚷了個開頭，便被周邊觀眾紛紛用目光投來無言的責備，更有幾個觀眾不滿地大聲“噓”了幾下，她氣焰頓時弱了一半，聲音也隨之輕了不少。

“你咋個跑這來了？”如云刻意壓低聲音問。

“大家都很擔心你。”世妍盡可能柔聲勸慰道，“爸爸、媽媽和哥哥他們都在到處找你，大家連半口飯都沒吃呢。奶奶，回家吧。”

“我不回去。”如云賭氣道，“反正你媽容不得我，你爸又站在你媽這邊，我在這個家早沒立足之地了，不如離開反倒省心。”

“真的嗎？”世妍道，“若媽媽真容不下你，她干嘛還到處找你？”

如云不屑地“嘖”了一聲，面露譏諷道：“那是障眼法，她在你爸跟前演戲扮好人撒，否則你爸咋個會中了她的道？”

世妍忍不住深深吸了口長氣，竭力平伏又再次波動的心情，不然她真怕自己會火冒三丈發怒。

但怒意可以壓制，有些話她覺得還是應該要開誠布公地說出來，倘若再一昧地忍讓和包容，只會讓這個家越發風雨飄搖。

所以世妍決定把那些媽媽說不出口的苦楚和無奈，向奶奶悉數倒出——

“這些年來，媽媽到底咋個對你，奶奶你自己心知肚明。”

“過去你無理取鬧了多少次，媽媽啥子時候罵過你？你每次無故刁難時，媽媽幾乎都在對你讓步、都在向你賠不是！你以為她每次這么委曲求全，心里很好受嗎？”

“媽媽一直努力和你處好關系，一直忍耐、一直包容，結果卻換來她在演戲這個結論？”

“奶奶，這種話你咋個說得出口？這是一個長輩該說的話、該有的胸懷和態度嗎？”

她一個勁地數落著，完全無視如云的臉色由白轉青、眼神越發憤怒凌厲。

“夠了，你這娃子！”如云失序地沖她狠狠吼道。

如云的再度失控吼叫，無疑影響了聽戲效果，現場觀眾的耐心也到了盡頭，紛紛發聲譴責：

“要說話出去說！”

“別妨礙我們聽戲撒！”

“真受不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說個不停，這是聽川劇的劇場，不是擺龍門陣的公園！”

“就是！我們都是花了錢買票進來的，結果被這兩人一直打擾，快出去！”

“對，出去！”

來自觀眾席的討伐聲此起彼伏，讓身為現場噪音始作俑者的如云如坐針氈，連喜愛的川劇也沒心思再聽下去。

世妍環顧四周，趁勢勸導道：“奶奶，不然我們就出去吧，別打擾大家聽戲啊。”

“出去個錘子呀！”如云啐了一口。

“那你打算繼續坐在這被罵嗎？”世妍直勾勾望著她，不帶半點妥協之意，“那我也繼續坐著，你想罵就盡管罵吧，只要不怕被其它觀眾圍攻就好。”

“你！”如云一時氣結。

“夠了你們！”有位女觀眾聲音尖厲地嚷道，“到底有完沒完？我們是花錢來聽戲的，沒人想聽你們兩個嘰嘰歪歪！”

她的討伐再度引發了現場觀眾的起哄和譴責，群眾的壓力迫使如云不得不直起身體，跟著世妍往出口處走。

世妍伸手想去拉如云的手，卻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拂開了。

兩人剛走出劇場，如云立刻加快腳步試圖撇下世妍，但世妍反應更加迅速，馬上攔在她跟前。

“你還要到哪去？奶奶。”

“我去哪里不用你管。”如云賭氣道，“讓開！”

然而不管她往哪個方向逃，世妍都能反應更迅捷地堵截住那個方向，而且身為老年人的如云在速度和體力上根本不是初三小姑娘的對手。

于是她氣呼呼地大吼：“你到底想干啥子？”

“我想干啥子？”世妍瞪著她，“應該是我們要問奶奶到底想干啥子，才對吧？”

如云越發難以忍受她的態度：“你咋個這么兇？有這么和長輩說話的嗎？”

“那你也該有個長輩的樣子啊！這樣才能讓我們這些小輩打從心里尊敬不是嗎？”

世妍噼里啪啦地猶如機關槍掃射，把內心的焦急、擔心和牽掛全像子彈般向如云射了過去。

“你知不知道這樣偷跑出去很不負責任？”

“你知道我爸媽有多焦急、我哥有多緊張嗎？我們連口晚飯都沒吃，就全跑出來到處找你。”

“而你居然還有心情在這里悠哉游哉地喝茶聽戲？”

“被找到了居然還想繼續跑？你還要跑到哪去？你到底還要讓我們再擔多少心才肯罷休？”

世妍的責備聲很大。

如云看到包括周邊工作人員在內的所有人都朝她們看了過來，他們看她的眼神和表情儼然把她當成了一個毫不體諒小輩的瘋婆子。

她知道孫女說的在情在理，卻又不肯接受。

情急之下，如云居然把不該對外透露的家事也給曝了出來：“你憑啥子這么說我？也不看看你自己又做了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