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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娘到了城門口,報了楊家的名頭,留下信物,一路暢通無阻。
到了大門口,她抬眼一看,整個楊府都一片白茫茫。
寶娘下馬就往靈堂沖。
陳姨娘眼尖,一把拉住她,“二娘子,老爺不是在莊子里?不是你服侍的?怎么就死了?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給家里報個信。你,你是何居心!”
寶娘一把揮開陳姨娘的手,走到棺木前就要開館。
楊玉昆大喝,“二姐姐!”
寶娘看著他,“昆哥兒,阿爹不會騙我的,他說他去辦大事,讓我等他回來。”
楊玉昆心里很失落,“二姐姐,阿爹已經(jīng)去了,你別驚擾他了。”
寶娘聲音大了起來,“你胡說,阿爹那么聰明,怎么會輕易死了!”
楊玉昆抬眼看著她,“我已經(jīng)驗過尸身了,二姐姐還要再看一遍嗎?”
寶娘二話不說,猛使一把力氣,推開了棺材蓋板。
里面一位中年男子,雖然一直又冰塊保著,臉上已經(jīng)有些要腐敗的跡象,看身形、發(fā)型、大致容顏和輪廓,還有那缺少了的四根手指,就是楊太傅。
寶娘忽然間就淚雨紛飛,趴在棺木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在她哭的時候,她感覺到內(nèi)心另外一股強(qiáng)烈的恨意和悲傷。這股恨意沖的寶娘腦袋發(fā)昏,漸漸的,她失去了知覺。
眾人只見楊二娘子從棺木上爬了起來,雙眼空洞地伸出了雙手,摸了摸棺木里的人。
忽然,她笑了,“姐姐,他不是阿爹。”
說完這句話,她就昏倒了。
大伙兒都以為楊二娘子受了刺激,把她抬到了棲月閣。
很快,莫大管事回來了,各路親朋都來吊喪。
寶娘仍舊昏迷著,棲月閣里,只有喜鵲和劉嬤嬤陪著她。外頭鬧哄哄的,棲月閣里的人都被叫走幫忙去了。
寶娘昏迷了許久,她感覺一直有人在喊她,“姐姐,姐姐,你醒醒。”
等到快天黑,寶娘終于醒了。
喜鵲立刻端了一碗粥來,“二娘子,你喝兩口粥,然后去給老爺守靈。”
寶娘推開了碗,“你給我換身衣裳。”
劉嬤嬤嘆息了一聲,給寶娘換上孝服。
寶娘只喝了口水,然后又去了靈堂。弟弟妹妹們都在,意外的是,連楊黛娘也來了。
前些日子因周太太病重,楊黛娘急忙回京。還沒來得及去莊子上看望楊太傅,忽然就得到了老父親的死訊。
寶娘傻呆呆地到了棺木前,她又想去摸棺材。
楊黛娘怒斥,“你住手!”
寶娘看向她,“大姐姐回來了。”
楊黛娘恨恨地看著她,“就是你害死了阿爹。”
寶娘轉(zhuǎn)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這會子也沒有外人了,只有兄弟姐妹幾個和兩個姨娘在場,其余客人都在外頭。
楊黛娘哼了一聲,“你們娘兒倆個把阿爹害死了,終于滿意了。”
楊黛娘的公爹也做到了四品官,驚聞楊太傅噩耗,立刻明白了中間的緣由。楊黛娘聽了兩耳朵,頓時覺得楊太傅就是被宮里那個女人害死的。楊太傅一死,她在婆家地位一落千丈。周晉中這幾年表現(xiàn)不錯,還想著靠著岳父再動一動呢。
寶娘盯著她看了一會子,又轉(zhuǎn)過了頭,自己在另外一邊默默跪了下來,離他們遠(yuǎn)遠(yuǎn)的。
楊黛娘見寶娘漠視她,內(nèi)心騰升起一股怒氣,沖了過來,一把抓住寶娘的衣襟,“你不配跪在這里!”
寶娘本來不想和她計較,見她拿自己撒氣,冷著臉問她,“大姐姐配跪在這里?阿爹尸骨未寒,你就開始欺負(fù)弟弟妹妹了,好大的威風(fēng)。我原來怎么不知道,大姐姐竟是個怒目金剛。”
楊黛娘回來后,老秦姨娘立刻給她送了信,說莫九郎父子兩個都因為寶娘而險些丟了性命,莫家二房斷了香火,此仇不報枉為人。楊黛娘把這個外家看的重,這會子見楊太傅死了,新仇舊恨一起涌上心頭,再不是往常那個溫和慈善的大姐姐。
楊黛娘想把寶娘拖出去,但她柔弱,寶娘好歹懂些花拳繡腿,一把就甩開了她。
楊黛娘被摔倒了地上,楊玉昆出聲了,“都鬧什么鬧!”
這里的聲音吸引了外頭的人,趙傳煒第一個沖了進(jìn)來。
他本來再學(xué)堂里,聽見噩耗,立刻就趕了過來,聽說寶娘昏倒了,他一邊焦急的等,一邊幫著處理喪事。
寶娘進(jìn)靈堂的時候,他在不遠(yuǎn)處看到了,一直默默關(guān)注。等靈堂里傳來聲音,他再也顧不得規(guī)矩,直接沖了過來。
他是女婿,身上也戴了孝。見寶娘跪在棺木前,楊黛娘摔倒地上,知道姐妹兩個定然是起了沖突。
他先問寶娘,“寶兒無事吧?”
寶娘搖頭,“我無事,大姐姐傷心難過,說我兩句也就罷了。阿爹在這里呢,我們爭吵也不像話。”
楊黛娘呸了一聲,“別假惺惺的了,阿爹沒了,你又有了硬靠山,我哪里敢說你。我要是多說兩句,我怕跟表弟和二舅一樣,明兒丟了性命了。”
趙傳煒瞇起了眼睛,“周二奶奶是說我趙家仗勢欺人嗎?我聽說周二爺在青州做知府,也不知這回江南稅案,要牽連多少人了。周二奶奶還是多燒兩柱香,祈求佛祖保佑家里平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