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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國公嗯了一聲,下筆如飛,夫妻二人一起寫了封信,讓人立刻發往京城。
除此之外,晉國公走官道給嚴侯爺寫了封信,口稱晚輩,信里的內容卻頗為刁鉆。若是嚴家娘子說不到合適的人家,他軍中有許多合適的青年才俊,都是守衛國門的棟梁,可堪婚配。
四天后,世子爺收到書信,看著母親的囑咐,心中有些暖意留過。
他從九歲開始,作為質子回到京城,從此遠離父母。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一下子被推到了宮墻內,和四皇子同吃同住,等四皇子登基,他也開始做官。這么多年了,他已經習慣了遇到問題自己解決。只有大事,才會往福建發信。
父母給了他絕對的信任,把京城所有的資源都放到他手里,他也沒讓父母失望。東南三十萬軍隊的軍餉,一直靠他多方斡旋,朝廷每年才能勉強給個七七八八。父親在外掌軍,他在京城是晉國公府的代言人,同齡人中,除了圣上,怕是沒幾個人有他權力大了。
還沒成親的時候,滿朝文武提起晉國公世子,都要豎起大拇指,說這是個好后生。只有阿娘記得,他還是個孩子。
直到現在,他的長女都可以說親事了,阿娘來信,仍舊是只關心他的身體。
世子爺離開父母多年,晉國公夫人的來信,是他為數不多的精神慰藉之一。一個人,不管長到多大歲數,在年少的時候,都不能缺了父母的愛。哪怕這愛離得遠,只要不缺席,這個人就有了成長的力量。
世子爺看了信之后,仔細撫摸了一會兒,把上面每個字都記下了,然后把信件丟進了火盆里燒了個干凈。
他們這樣的人家,私底下的信件,不能多留。
嚴侯爺收到信之后,把嚴二爺叫去臭罵了一頓,第二天就把嚴露娘送回了老家,先避一陣子再說。嚴露娘哭的兩個眼泡都腫了,這回去了鄉下,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難道她要許給鄉下泥腿子不成!
趙家和楊家陷入了平靜,皇宮里,又開始動了起來。
景仁帝大年初一那天在外命婦們出宮時見到了寶娘,等看清楚寶娘那張臉,他的心像被潑了一盆火,外加一盆冰水。
當時,景仁帝從前殿去壽康宮,正好和外命婦們迎頭碰上了。所有人都跪下行禮,景仁帝叫起,他根據外命婦們的年紀和位置,一眼就看到了陳氏,然后看到了陳氏身邊的孫女。
景仁帝捏緊了手上的板紙,盯著寶娘看了幾息,然后笑著讓內侍們送外命婦們出宮。
等外命婦們都走了,景仁帝收斂起了笑容,仍舊往壽康宮去了。
李太后沒事人似的,招呼兒子一起吃茶點,兩位長公主也在,姐弟三個一起團聚,景仁帝笑著陪李太后和兩位姐姐一起說話。
景仁帝繼續冷落嚴皇后,不管流言是真是假,那是他的母后,不能任人誹謗。母后為了他,年輕時百般隱忍,兩個姐姐為了他的皇位穩定,主動嫁給了老牌勛貴子弟,給他拉來更多的人脈,穩固他的皇位。
景仁帝知道,嚴皇后急了,就亂了陣腳。宮里這么多流言,嚴皇后置之不理,未嘗沒有自己的小心思。母后雖是太后,卻從不與皇后爭權,安安靜靜在壽康宮過日子?;屎竺髦馊苏u謗母后,卻毫無動作。諸妃知道了,也是看笑話,可你們看的不是皇后的笑話,而是朕的笑話。
朕不允許任何人,這樣傷及母后。
景仁帝開始不進后宮,他把御前侍女提了貴人,整日陪在他身邊。此外,他也不再召見幾個皇子,每日讓皇子們送了功課過去,稍有馬虎的,必定嚴加斥責。
等過了幾日,嚴皇后忽然上奏,請求選各家賢良貴女,充斥內宮,為皇家開枝散葉。
這一奏,如同往熱油鍋里倒了一盆水。
諸妃們都亂了,圣上本來這些日子就冷落了她們,若是再進新人,她們還能有好日子過。
三妃暗地里都咒罵嚴皇后,嚴皇后置之不理。除了向景仁帝上奏,還去壽康宮回稟太后。
李太后多年寡居,宮里的一切事情都是嚴皇后做主。十幾年過去了,嚴皇后漸漸忘了那是圣上的生母。很多事情上,她能做主的,就自然忽略了李太后。
這回景仁帝給了她一悶棍,她立刻清醒了。不敬婆母,在普通人家都要被休,別說天家了。她是一國之母,要給天下婦人做表率。
嚴皇后開始日日去壽康宮請安,李太后一再說不用日日過來,嚴皇后仍舊每日去問安,有時候還會親自服侍李太后。
妃嬪們聽說后,都暗罵嚴皇后奸詐,立刻又一窩蜂跑去壽康宮。平日都是太妃們陪著李太后,這些日子以來,壽康宮里整日鶯鶯燕燕,一群妃嬪們打扮的花枝招展。
李太后做了多少年太后,頭一回被一群兒媳婦們這樣孝敬。她知道后妃們害怕了,索性就留著她們在這里。
一日,李太后在正殿,太妃們和后妃們都陪著說話。
正說著呢,景仁帝忽然來了。
所有人一起起身行禮,妃嬪們都悄悄去看景仁帝,含羞帶怯,景仁帝只揮手讓大家坐,自己給李太后問安后,坐在了李太后身邊。
“母后這幾日好不好?前面才開印,攢了好多的奏折,兒臣看了好幾天才看完?!?
李太后拉著兒子的手,“皇兒要注意身體,你是這天下之主,主安則萬民安。“
景仁帝安撫李太后,“母后放心,兒臣把那小事都交給底下人處理,大事才呈上來?!?
李太后笑了,“母后不懂朝政,但知道知人善用。先帝在時,朝中諸位老大人們可真得力?;蕛耗粋€人把事情都干了,累壞了身子,我們這些婦孺白心疼,也沒得辦法。“
景仁帝溫和地看著李太后,只覺得李太后這樣淡然的樣子才是他心中母后該有的樣子。
太妃們都起身告別了,景仁帝又把后妃們都打發走了,他自己陪李太后用膳。
妃子們被打發走了也就罷了,連皇后也被打發走了。嚴皇后臉上有些掛不住,她感覺身后謝張劉三人都在笑話她似的。她必須盡快破這個局勢,那怕有些自損,也不能讓屎盆子一直扣在自己頭上。她雖失責,流言卻不是她散布的。
壽康宮中,李太后給兒子夾了一筷子菜,“皇兒,皇后與哀家商議,說舉辦選秀,充斥內廷?!?
景仁帝不知可否,“母后做主便是,宮里人也不少了。兒臣雖然比不得父皇,但也不想落個沉迷享樂的名聲?!?
李太后笑了,“皇兒多慮了,宮里多少年都沒選秀了。這些年,除了多了個劉貴嬪,這些妃子們,都是皇后進宮那時候一起來的,也該進些新人了?!?
景仁帝看了李太后一眼,“母后,人多了,兒臣的心只有那么大,哪里能裝得下。“
李太后也看了兒子一眼,“心里裝不下,裝在眼里也行。若是眼里也裝不下,掛在嘴上也行?!?
景仁帝問李太后,“母后,是不是這些后妃們,只想被朕掛在嘴上,并不在意朕有沒有把她們裝在心里。“
李太后笑了,“皇兒,這話不能問。這人世間許多事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皇兒自己感知就好,若說穿了,反倒沒意思?!?
景仁帝也笑了,“母后說的對,母后把兒臣放在心里,兒臣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李太后心細如發,見兒子一會兒朕一會兒兒臣,并不像個帝王一樣穩重,反倒像個爭糖果吃的小孩子一般,知道他心中有事,也不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