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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這回明明是演示,宗祈卻好像也跟著郁塵雪一起踏入他營造的圖景里,意識逐漸迷蒙消散。
雪,很大很大的雪,每一片都有鵝絮那么大,洋洋灑灑。
宗祈看到前方有一棟素白的房子。
他的腳步不受控制地朝著面前這棟房子而去,腳步在雪地上映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篤篤篤。
敲響三下后,門從里面被打開。
登時間,外面的雪原轟然碎裂,視野被擴充到了室內。
室內燃燒著溫暖的篝火,木柴在壁爐里燒得劈啪作響,微醺的酒氣灑在這里,伴隨著八音盒空蕩蕩的回響,好聽極了。
室內是一個半大的少年。白發藍眸,長得極為精致,就像精雕細琢出來的那樣,漂亮地擺在玻璃櫥窗里的洋娃娃。
意識猛然回籠。
宗祈清楚自己這是被郁塵雪帶到他的自我催眠里去了。
不是說自我催眠只能催眠自己嗎,現在這種情況郁教授可沒有說過!!
他就知道郁塵雪是在騙他,這個世界上哪里存在心理學教授自己催眠自己,然后被別人撿漏的好事!
宗祈在心里一通咆哮,但又從催眠里出不去,只能跟面前這個看起來就是幼年版本的郁塵雪打招呼。
剛才郁教授說過這種情況,并不是每一個人的自我催眠都是簡單場景。深層次一點的場景甚至可以構建自己和自己的對話。
所以郁塵雪每天都在和縮小版的自己聊天?
宗祈不理解,可能藝術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吧。
額......郁教授?
縮小版的郁塵雪連眼皮都沒掀起,繼續坐在室內唯一的座椅上,稚嫩的面容冷漠,不近人情,藝術家孤高冷傲的氣質初具規模。
宗祈:......
這是郁塵雪小時候還是他本人?
于是他蹲下去,友善地開始套起近乎:小朋友,你一個人在干什么啊?
等到視線平齊后,縮小版郁塵雪才紆尊降貴地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斯芬克斯嗎?
宗祈點頭。
斯芬克斯是埃及神話里的獅身人面。
希臘神話里把斯芬克斯形容為一種喜歡坐在懸崖邊,向過路人提出謎題的怪物。一旦過路人沒回答上它的問題,就會被斯芬克斯一口吃掉。
我討厭你。小郁塵雪居高臨下地說:如果你能在一分鐘之內改變我的印象,我就放你出去。不然,你就得永遠留在這里陪我。
好家伙,這么小就這么熊了嗎。
宗祈現在也分不清面前的幼年版郁塵雪到底是真正的幼年版郁塵雪,還是成年版郁塵雪假裝成了幼年版的郁塵雪。但他覺得,自己想擺脫催眠,關鍵點可能還是在催眠人身上。
好吧,我通常不和小孩子計較。
宗祈說:不過你的第一眼印象和我的第一眼印象不一樣,我喜歡你。
年幼的郁塵雪嗤笑一聲,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你出去嗎?
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黑發青年忽然上前一步,將坐在凳子上的小少年抱了起來,笑瞇瞇地開口:既然你可以無緣無故地討厭我,那我也可以沒有緣由地喜歡你呀。
小郁塵雪愣了一下,臉上出現極為復雜的神情,顯然被他這個答案震驚到了。
宗祈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伸手摸了摸那頭白發。
年幼的藝術家發質又細又軟,摸起來舒服極了。
下一秒,宗祈就發現自己從催眠狀態中脫離,從床上爬了起來。
在他身旁,成年版的郁塵雪緊閉雙眼,呼吸均勻,口中依然發出輕聲囈語,顯然是還在自我催眠的狀態里。
這可是個好機會。
宗祈眼睛一亮,正想湊過去,卻又有些猶豫。
之前郁塵雪說他演示催眠的時候,宗祈第一想法就是趁著郁教授自己催眠自己的時候,他一定要問問郁塵雪昨天晚上的告白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可是真的等郁塵雪把自己催眠了,宗祈又不太想問了。
一是趁人之危不太好,二是他這么在意這件事情,本來就已經暗示了結果。
于是宗祈躡手躡腳地湊過去,做賊一樣伸出手去,飛快地摸了一把男人散落在床單上的銀白色長發,順便幫人把臉上的眼鏡取下來,蓋好被子,防止睡一晚被空調冷到。
手感真好......
他感嘆了一句,不知為何又覺得有一股難以抵擋的困意來襲,于是緩緩沉入到夢境里。
宗祈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下后的一秒,整個催眠幻境應聲而碎。郁塵雪睜開了眼睛,湛藍色的瞳孔內沒有絲毫睡意。
男人撐起上半身,自上而下俯視著床上毫無所覺的黑發青年,神色冷漠而復雜。
身為心理學專業大牛,他給自己做過十分嚴苛的反催眠訓練,設置過隨時可以從催眠狀態中清醒的安全詞。而自我催眠,除了拍攝電影以外,郁塵雪輕易不會動用。
就連拍攝電影,郁塵雪都只會維持百分之八十到九十左右的演繹度,不會貿然拉到更高。因為他的掌控欲,他不會允許事情超脫控制。
事實上,在踏入這間主臥開始,躺在這張床上后,在郁塵雪講解自我催眠注意要點的時候,宗祈就悄無聲息地被催眠了。
從年幼的郁塵雪到宗祈的起身摸頭發,這一切其實都并非現實,而是心理學教授精心營造出來的催眠幻境。
宗祈睡得很香,很安穩。
郁塵雪伸出手去,微冷的指尖將青年額頭間的黑發掃開,換來對方在睡夢中下意識的輕蹭。
唔......
像是被觸電燙到那樣,心理學教授飛速縮回自己的手。
抽離的時候,他指尖還帶著略高于自己的體溫。
郁塵雪布了這個局,創造了一個雙重催眠的幻境。
他以為宗祈會問他的喜歡是不是真的,或者問他是不是演員,又或者是問那間暗室里的畫。
然而都沒有。他什么也沒問。
這么一個千載難逢,郁塵雪精心算計,故意暴露給宗祈的破綻和機會,對方僅僅只是摸了一下他的頭發,然后就放棄了。
這種感覺很不好。
郁塵雪自負能夠算到所有人的反應,但他唯獨發現,這一點在宗祈身上逐漸超脫控制,難以捉摸。
他神色莫辨地看著床上的黑發青年,最終還是僵硬地為人蓋好了被子。
就像宗祈在催眠幻境里,幫他蓋被子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求營養液!!!
第84章 、84
一大早, 宗祈迷迷糊糊地醒來,正想從床上爬起,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微冷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間, 額頭抵著另一個人的胸口,渾身都被清冷的荷爾蒙包圍, 就像個加大號的玩偶,被人輕而易舉扣在懷里。
銀白色的發絲從他頭頂落下, 糾纏在脖頸, 交織著黑發一起, 親密無間。宗祈還能清楚感受到對方從上而下噴涂的氣息, 打在他的發頂,又麻又癢。
最重要的是, 宗祈還穿著昨天晚上那一件加大版的郁教授同款白襯衫。下方兩條腿什么也沒穿, 其中一條還搭在對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