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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行道一個箭步上前撩開了車簾,就見那大風卷起的雪花當中,有一人騎馬而立,冷峻高挺,面色威嚴,腰間系著碎魂鈴,背上背著長虹劍,不是韓秦川,又是哪個。
“把車上之人留下?!?
巫行道站在馬車前頭道:“我聽說這車內之人,曾在夜郎城舍生救過韓夫人和腹中胎兒性命,怎么,如此大恩,韓門主已經忘了么?”
韓秦川翻身下馬,冒著大雪走到跟前:“我說,把車內之人留下。”
“音音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車內的人,韓門主恐怕帶不走?!?
韓秦川聞言拔出背后長劍便攻了上來,巫行道翻身下馬,身體在空中打了個轉,已經抽出擎羊劍,劍身相碰,撞出細碎火花,寒風凜冽之中,更掃起散雪無數,林音音握著劍柄,只見巫行道已經將韓秦川打的后退了數步,巫行道似乎試出了韓秦川的本事,顯然自信了許多,負劍而立道:“韓門主,你不是我的對手,收手吧,不然別怪我刀劍無眼?!?
“韓門主,我聽聞當年誅魔一戰,你雖立了大功,卻也受了重傷,功力早不如前。別說這位兄臺,就是我林音音,也未必打不過你,你既只身前來擋我們去路,應該知道憑你如今的本事,根本擋不住我們,我與你也有些交情,不想傷你,你快走吧!”
韓秦川面色通紅,握劍的手隱隱露出青筋:“我有幾句話要問車內之人,可否?”
他說著便扔了長虹劍,空手步步而來,巫行道的劍架到了他脖子上,林音音喊道:“讓他上來?!?
車內林云深已經蘇醒,半閉著眼睛躺在車里。韓秦川上了車,看見他,卻面無表情,只嘴唇抖動,說:“你是林云深。”
林云深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道:“你又要殺我么?”
韓秦川道:“你既然已獲新生,為何還不安分守己,隱姓埋名地過日子。鬧出這么多事來,不是逼我殺你么?”
林云深勉強坐起來一些道:“你莫要殺我了,我還有人要見。你看我如今模樣,也活不了幾天了。留我茍延殘喘幾日,我感激不盡?!?
韓秦川聞言,扭過頭去,半天才道:“你何故說這樣沒志氣的話,都不像你?!?
林云深苦笑出聲,笑聲牽動痛處,臉上便是通紅。他捂住胸口,韓秦川突然起身下了車,撿起地上的長虹劍道:“快走吧,若有人來,我替你們擋著?!?
“多謝韓門主?!?
馬車絕塵而去,只留韓秦川站在漫天雪地之間。天地皆都是一片雪白,那風刮的極大,地上雪花也被卷了起來,倒像是起了一層白霧,發梢肩頭皆都是雪花落了一層,他翻身上馬,一人一馬,立在街上,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
第45章 塢城篇:癡情
他們驅車到了一處宅院,林音音將馬車停在后門,便翻身躍進院墻之內,不一會后門便開了,和林音音一起走出一個面容周正的年輕男子,兩人將馬車趕進院子里。巫行道抱著林云深下了車,冒雪進了屋里面。
“發生了什么事?”
“我的幾個朋友,如今正被陳門主等人追殺。宣良,我可能會連累你?!?
“你我不必說如此見外的話,既然是你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看到他有難,哪有不幫的道理。”陳宣良說:“我去外頭看看,再安排一下手下的人,免得走漏了風聲。你們只管在此處住著?!?
“多謝了?!?
陳宣良點點頭,便快步走了出去。林音音目送他出門,這才回到屋內。屋內熏著香,只覺得有暖香襲人。她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這才坐了下來,看著床榻上躺著的林云深,已經又是昏昏沉沉了。
林音音從懷里掏出一個極為精美的小盒子,說:“我倒忘了宣良給了我這個。”
她說著便把那保命金丹給林云深服下去了,林云深這才看著好受了一點,她半跪在床頭,說:“光靠金丹,恐怕也無濟于事,治標不治本。我看他傷及肺腑,恐怕很難醫治了?!?
“一時半會死不了。他是奪舍之人,當年有人為他奪舍的時候,用咒鎖住了他的魂魄。要是常人,此刻恐怕早已經魂魄出竅,如今他肉體雖然形如朽木,但是魂魄一時半會散不了。若是能找到高人為他醫治,也并非沒有生還的可能。”
“要說醫術,以煉丹聞名的陳家也以醫術見長,北川李氏也不錯,只是眼下這兩方的人,恐怕無人愿意出手?!?
“你放心,有我在,也不會讓他死的。”巫行道說:“你留在這里好好看著他,我去探探情況,”他說著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來:“千萬好好照顧他。不止為白隱的緣故,他這人有大用處?!?
林音音點頭:“若是能夠,還請你救救修兄他們。盧氏獨子盧元鶴,或可信賴?!?
巫行道點頭,轉眼便消失在廊下。外頭大雪紛飛,那風依舊很大,吹的園中紅梅搖搖曳曳,晃落不知道多少雪花。但室內春意融融,香氣平和了她的心緒,她扭頭看向床榻上的林云深,見林云深已經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樣了,”林云深怔怔地說。
“他若死了,也有一半是你的緣故。”林音音道:“若不是為你,他哪會大開殺戒?!?
林云深面色平靜,躺著卻沒有言語。
林音音又道:“你真的是林云深?”
“嗯。”
“我聽說過你,”林音音說:“竟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不過,如白伯父所言,你真是個禍害?!?
“我知道你恨極了我,你要殺我,我也無怨言?!?
“我是恨極了你,可我為何要殺你?”
“盧元鶴告訴我說,你父母就死在……百鬼宴上?!?
林音音搖頭道:“他的話你也信。我是個孤兒,從小被師傅收留,我的父母是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恨你,是因為當年我與修兄即將要成婚之際,他卻撇我而去,與我解除了婚約,而原因,就是因為當年死了的你。伯父說他殺你,所以心中有愧,走了玄門,做了散道。我說做了玄門正好,我也是玄門人,我們做一對道侶,豈不是也很快活逍遙。他卻不肯……”
林音音的聲音低微了下去,好像這事已經過了這么多年,她依舊不能釋懷,聲音帶了恨意和無奈:“你不過一個死人,一個男人,卻毀了我的姻緣,多少個夜晚,我想著這些,也覺得荒唐可笑?!?
她也是個癡情人,她也是個可憐人。
林云深如此想著,卻聽見林音音低頭飲泣:“如今他被緝拿,不知道結局如何。若他能平安回來,我從此不再恨他了?!?
她扭過頭來,看向林云深:“我希望在他回來之前,你就已經死了,你死了,他便是做了妖道,也太平無事?!?
林云深睜著眼睛沉默不語,只聽林音音又說:“可我也知道,你若是死了,他必定十分傷心。他雖然讓我傷心了這么多年,我卻不舍得他傷心片刻。你若知道他的心意,可切莫要死了,撐住那一口氣,等他回來?!?
“若是最后非要我出面才能救白隱,而我自己昏迷不醒,你不必等我醒了,直接將我交給他們,”林云深說:“我不過是將死之人,怎么死都是一樣的,若能幫得了他,就不要糊里糊涂地躲著死掉了。我這樣的魔頭,怎么能死的這么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