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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玦對這件事只有不到七成的把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一切猜測都建立在蘭霜的主觀表達上,如果一切只是巧合,那他就賭輸了。
但是真有這么巧的巧合嗎?
蘭霜藏得很好,一切都很隱晦,她只敢在細枝末節(jié)處表露自己的心意,而有些地方過于細枝末節(jié),甚至沒有人會注意到。
定格的時間,悄悄炫耀的小心思,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所有種種,都悉數(shù)隱藏在微小的角落。
十多年前的那張笑臉再度出現(xiàn)在眼前,皇帝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觸碰,剛剛碰到她的笑臉,就不小心誤劃到下一張去。下一張又是一張笑臉,這個女孩總是在笑。
此時如果仔細去看,就可以看見皇帝的手指正微不可見地顫抖著。
我們確實在一起過。良久,皇帝終于開口,但有一點你猜錯了。
皇帝閉上眼睛,似乎不愿回想,也不想詳談,他簡單地說了一句:我們吵了幾次架,過了一段時間就分開了。
她發(fā)的最后一張照片,是我們分開之前。皇帝的手在虛空一劃,接收到手勢命令的投影霎時關閉,投射出來的照片消散在空氣之中。
最后一張照片的發(fā)表時間,停留在蘭霜失蹤前一個月。
后來她跟誰在一起,懷孕生子,都跟我沒有任何關系。皇帝收回手,仿佛從不曾為之動搖,他又恢復回剛剛那滄桑又威嚴的模樣,這些話,是她自己跟我說的。
皇帝又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乘著回憶的船,一時間仿佛又回到那個年輕氣盛的年紀。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與先前有了差別:是她自己說的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又何必管她?
可以聽得出來,他們最后一次聊天非常不愉快。
她寫的那句詩,楚玦突兀地轉(zhuǎn)移話題,下面還有幾句。
月光衣我以華裳
林間有新綠似我青春模樣
青春透明如醇酒可飲可盡可別離
但終我倆多少物換星移的韶華
卻總不能將它忘記 *注
楚玦憑借記憶將這首詩的后面幾句念出來,皇帝聽著楚玦口中的幾句詩,目光忽而變得深遠又悠長。
陛下,你們當年發(fā)生了什么,我無從得知。
楚玦對皇帝的私人感情沒有那么感興趣,他需要的只是皇帝的支持,他來之前已經(jīng)想得很清楚,如果他賭贏了,就按照原計劃走,如果他賭輸了,就找個切入口打感情牌。
比起試圖從他身上謀求利益的其他皇子,直接求助皇帝顯然更有裨益。
但我猜測這其中另有隱情,你們?nèi)杂猩形唇忾_的誤會。其中之一,就是我今天來的目的。
我請求獲取您的個人數(shù)據(jù)。楚玦說,我可以自行查驗后,將結果上呈,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全程陪同監(jiān)視。
皇帝一言不發(fā),似乎在思考有沒有這個必要。
你知道都過去多少年了嗎?皇帝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他摸了摸鬢邊的白發(fā),十八年了。
楚玦沒有接這話,只說:我們需要這個答案,相信您也是。
不用麻煩了。
楚玦皺了皺眉,沒想到到這個份上皇帝還打算拒絕,他再次勸道:難道您不想知
誰知皇帝的下一句是:這里就可以。
皇室是有專門的檢驗設施的,只是一向不對外開放。皇帝本人同意后,檢驗設施直接送到這里來。
皇室的檢驗設施與帝國研究所的設施是同一級別的,這里沒有其他人,他們可以第一時間知道最準確的檢驗結果。
時釗的數(shù)據(jù)早已儲存在信息庫中,在皇帝授權后,皇帝的數(shù)據(jù)也從絕密數(shù)據(jù)庫中提取出來。
開始匹配。
楚玦屏息等待了十秒。
十秒后,屏幕上彈出結果。
智能機械音適時響起來:送檢的兩個樣本間,存在血緣關系。
還有下一句:二者有99%的可能為父子關系。
猶如賭.場開骰盅的剎那,不過十秒,輸贏已定。
楚玦微微一笑。
他賭贏了!
.
帝國研究所此刻一片混亂,機密實驗室里,所有人都狼狽不已。
實驗儀器被掃落在地,實驗設施被弄得破破爛爛,實驗室的空氣仿佛在逐漸抽空,室內(nèi)的壓迫感越來越強。
吳良峰昏迷不醒,這群研究員群龍無首,其中級別最高能力最強的高級研究員被推出來指揮。
聽我說,時釗,聽我說,他舉起雙手,想要證明自己對他沒有威脅,你先冷靜一點,控制一下你的信息素,就像你在銀翼艦隊時那樣
聽到銀翼艦隊四個字,時釗總算有所反應,但這種反應只是一瞬,他很快就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據(jù)了頭腦。他要找到其他實驗體,讓他們永遠也不可能出現(xiàn)在楚玦面前。
鎮(zhèn)靜劑!趕緊給他推一針!高級研究員咬著牙說,直接拿藥效最猛的那個!
來了!
時釗,你真是高級研究員搖搖頭,試圖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我們可以好好聊聊,想聊什么都行,銀翼艦隊,楚中校,你的父母
高級研究員說的話多少起了一點作用,時釗動作稍稍遲鈍了一些,在聽到楚玦的名字的時候,那個難以抑制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而就在這時,旁邊的研究員抓準時機,迅速給他扎了一針鎮(zhèn)靜劑。
很快,一針鎮(zhèn)靜劑下去,時釗明顯疲憊了許多,眼皮子也開始打架。
然而時釗像是有什么執(zhí)念,硬生生地抗住藥效,沒有倒下去,反而強撐著,猛地上前,拽住高級研究員的領子將他提起來。
其他的呢?
什么其他的?高級研究員完全不懂時釗在執(zhí)著什么,他只想讓這個危險分子趕緊閉上眼睛安靜下來,他用力去掰開時釗提著他領子的手,同時對旁邊的研究員大聲喝道,還愣著干什么?!人還沒倒下!趕緊再推一針啊!
被他呵斥的研究員有些猶豫:一下子劑量這么大會不會
我他媽管他!若不是領子還拽在時釗手中,研究員幾乎就能立馬表演一個暴跳如雷,趕緊的!
我在問你,時釗已經(jīng)完全感知不到旁邊發(fā)生了什么了,他意識相當混沌,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對抗在體內(nèi)游走的鎮(zhèn)靜劑藥效,他憑借著本能和意志問出這個問題,其他的實驗體,在哪里?
即使隔著防護服,這位高級研究員也能感覺出來此時時釗的狀態(tài)相當不對勁,他的信息素波值已經(jīng)到達一個極高的水平,很可能會繼續(xù)上升到達峰值。
此時此刻,防護服外面的空氣充盈著壓迫力極強的柏木香,但凡是珍愛生命的人,都不會將防護服打開哪怕是一條小小的縫隙。
他沒有回答時釗的問題,而是轉(zhuǎn)向那個哆嗦著手準備注射鎮(zhèn)靜劑的研究員,還不快點!
我在問你話。怒意在時釗沉黑的瞳孔中迸發(fā),他眼中的刺骨冰寒讓人心里發(fā)怵,不由得忽略他已經(jīng)被注射過鎮(zhèn)靜劑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