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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菖蒲覺得她一定是被剛才發生的事情嚇到了,差點被火燒,還被一群人圍在一起指責了一通。
剛才他匆匆趕回來,就見她魂不守舍,瑟瑟發抖的可憐樣子。
現在也是那樣,兩只大眼睛愣愣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厲菖蒲心想,別是嚇傻了吧。
他有些擔心,試探的喊她名字,“江聽夏?”
還好她還有反應。
她慢慢走過來,“厲菖蒲”
厲菖蒲稍微放下心來,他回道,“嗯”
女孩突然騰一下靠近他,面面相對,近的能看清少女臉上的絨毛。
“你能……給我找一根鐵棍子嗎?”
她伸手白嫩纖細的手指,“要一根手指這么粗的。”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臉前晃悠,“你看,大拇指這樣粗的。”
她又拿手比劃了一下,“這么長就行了。”
女孩兒的睫毛撲閃撲閃的,扇起的微弱的風落在他臉上。
看她閃著亮晶晶的眼睛,哪兒是被嚇壞了的樣子。
厲菖蒲微微側臉,離她遠了些,咬了一口窩窩頭,面無表情的說,“要干什么?”
江聽夏認真看著他,“別管這個,能不能給我找來呀?”
厲菖蒲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你安安靜靜待著,別瞎折騰。”
江聽夏的要求被駁回,臉色一下子變了,扭頭就走,嘴里嘀咕道,“這也叫折騰?”
江聽夏看他板著一張臉,又冷又硬的樣子,以為他這邊沒戲了,只好在心里盤算別的辦法。
厲菖蒲吃完飯,收拾好,然后蹲在墻角叮鈴咣啷不知道在折騰什么。
江聽夏沒空操心他,正坐在一邊長吁短嘆,突然眼前伸過來一根鐵棍,就是她要的那種。
她如視珍寶的接過去,“哇,太厲害了吧!”
厲菖蒲揉揉鼻子,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聲音嬌憨非常,又帶著俏皮的尾音,像小奶貓在手心里一撓一撓的,讓人心都化了。
“其實就是、隨便找的。”
江聽夏就是故意逗他的,馬上接話,十分做作的說道,“好厲害,好完美的,”
“鐵棍”
厲菖蒲剛揚起的嘴角一秒鐘繃緊。
江聽夏看他這副不自然的樣子,狡黠的笑了。
讓他說她嚇人。
……
上班時間還沒到,厲菖蒲躺著短暫休息。
江聽夏拿出一個小鐵盤,倒上一層白酒,點燃之后上邊燃起藍色的火焰。
她把鐵棍子的一頭用毛巾裹住,手握住毛巾的一邊,把它在火上烤了一會兒。
然后對著鏡子揪起一縷頭發左瞧右看。
剛才灶臺起火,火噴出來的時候燎著了額頭前面的一點頭發,雖然說不嚴重,仔細看才能看見,可江聽夏哪兒能受得了自己一絲一毫的不完美。
她可是最看重自己形象的,以前就算是出門遛狗,口紅眉毛首飾都要全套,更別說這樣不得體的發型了。
她想到燙成卷發,這樣可以把瑕疵完美隱藏起來。
說干就干。
她把一縷頭發用水打濕,然后在烤熱的鐵棍上纏了幾圈。
反復幾次之后,剛剛被火燎到的頭發完美的和卷發融為一體。
厲菖蒲看見江聽夏這一系列動作,實在不明白她神神叨叨的在干什么,在他的視角里,江聽夏把鐵棍在火上燒熱,然后把頭發一遍又一遍的纏上去,最后好端端的頭發變得跟個彈簧一樣……
男人不耐煩的翻了個身,用冷冰冰的后背對著她。
江聽夏才懶得管他,臭美的看著鏡子里的卷發,美滋滋的想,想不到她還有做理發師的天賦。
為了雪恥,下午的時候,江聽夏特意換了一條裙子出去逛了一圈。
看見一堆婦女圍在一起摘菜聊天,她走到跟前假裝看風景,停了下來。
眾人瞬間被江聽夏新奇的打扮吸引到了。
眾人七嘴八舌:
“快看那不是厲菖蒲媳婦嗎?”
“她穿的是啥?”
“不知道,電影里的人才這么穿呢。”
“她頭發真好看!”
“哼,好看什么,跟個妖精似的。”
有人好奇的湊到她身邊,笑著說,“妹子,你這頭發真好,又黑又亮。”
“這卷也好看,真漂亮,這是怎么弄的?。”
江聽夏心里正得意,她就是要這個效果,讓大家對她的印象就是現在這樣又時尚又漂亮,才不是中午被煙熏的狼狽落魄樣。
她笑著回道,“是我自己燙的。”
那女人一臉羨慕,連連夸贊,“你手可真巧。”
因為江聽夏中午發瘋的很徹底,這會兒沒人敢當面說她,不滿的人就陰陽怪氣的對著正跟江聽夏說話的婦女說,“冬梅啊,咱們這兒都是過日子的女人,可沒有瞎折騰的,咱們誰頂著這樣的頭發回家,家里男人孩子還不得嚇死。”
江聽夏明白,雖然她是跟冬梅嫂子說話,但話里話外就是沖著她來的。
第13章
你挨打了
江聽夏也不看她,說道,“也不知道是誰家的男人那么沒用,老婆燙個頭發就嚇死了。”
劉英聽了,立馬回嘴,“你家男人才沒用呢。”
江聽夏可不慣著她,“大姐,我是順著你的話說的。”
江聽夏攏了攏自己的頭發,“你看我這樣子,怎么也不能是我家的。”
她眨了眨眼睛
“要不然我就站這兒,看今天誰能被我嚇死。”
劉英一時語塞,她就那么一說擠兌她的,誰知她還真的上綱上線,讓她占了個沒理。
眾人聽了江聽夏的話也覺得好笑,頓時笑倒一片。
張紅香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行,看誰嚇死了,正好咱們在這兒,直接抬回家還方便呢。”
眼看沒人幫著她,劉英被懟得啞口無言,偷偷嘀咕道,“小妖精,不要臉。”
只有春苗笑不出來,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在眾人的笑聲中走到江聽夏身邊,扯了扯她的袖子悄悄提醒道,“你還敢出來呢,快回家安分待上一段日子吧。”
江聽夏沒聽懂她的話,一臉疑惑,“啊?”
春苗小聲說道,“你挨打了吧?”
江聽夏更迷惑了,“什么意思?”
春苗看了她一眼,眼珠子一轉,“你把房子都燒著了,闖出那么大的禍,就是你男人脾氣再好能不打你?”
被這么一問,江聽夏想起自發生著火這件事情后,厲菖蒲雖然板著一張臉不太開心的樣子,倒是也沒對她怎么樣,反而一句責怪她的話也沒說。
劉英正一肚子火沒處發,她順著春苗的話接下去。
劉英笑了一聲,“我說春苗,就是挨打了誰能往外說啊?”
其實大家都默認,這女人闖了這么大的禍,別看她在人前多光鮮亮麗,指不定在家怎么挨收拾呢。
春苗一聽心里舒服多了,臉色有幾分緩和,“我就說嘛。”
可她卻聽見江聽夏堅定的說,“沒有啊,沒挨打。”
江聽夏覺得理所當然,有天大的事情都要冷靜下來慢慢談,怎么可以動手呢?
可春苗一臉不信,滿臉我知道你沒說實話的表情,還對著江聽夏半真半假安慰道,“這算個什么事兒,更別說是你自己犯錯了。”
江聽夏越聽越奇怪,她這話就像默認她是挨了厲菖蒲的打,然后嘴硬不肯承認一樣。
江聽夏想解釋,可她卻不停嘴的說著,“我們村前兩年還有打死老婆的呢,還有打得牙都掉了的,那才可憐呢,那些女人哭得我心里都害怕,一比,住在這里算好的了。”
比?她說的是誰?她自己嗎?
江聽夏看她那樣子反應過來什么,試探著問道,“你在家挨打?”
春苗聽了這話一臉慌張,連忙解釋,“不是打,一巴掌那怎么能是打呢,那就是……”
可她終究是沒說下去。
只是又一遍遍重復著,“不是打,可不是打。”
可她一雙膽怯的眼睛暴露了一切。
有人幫腔,“就是,一巴掌算個啥。”
說到這個事,也沒人想著江聽夏那不合時宜的裝扮了,紛紛開始八卦的交談。
“男人嘛脾氣大,平時火上來了誰能忍住不動手。”
冬梅嫂子壓低聲音,“前面住的那個老馬,看著老老實實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上次我去他家串門,還看見他搗了馬家嫂子一拳頭,使了好大的力氣,馬嫂子被打得坐地上半天起不來。”
有人一臉驚恐,“男人那么大勁兒,手上又沒個分寸,真打出個好歹了。”
張紅香嘖嘖了兩聲,“脾氣再好,看著再老實的男人,結了婚沒有不對自己老婆動手的。”
春苗吐出一口氣,語氣輕松了不少,“過日子嘛,誰家不磕磕碰碰的。”
隨軍的家屬天南海北的,但這些事情在哪里都大差不差。
有人說,“我老家鄰居,他老婆全身被打得沒一塊好皮了,見了人就哭,可憐呀。”
“我也見過……”
江聽夏在婦女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中世界觀崩塌。
張紅香的男人趙勇和厲菖蒲是多少年的好兄弟,張紅香不想和江聽夏關系搞得太僵,并沒有當面對江聽夏甩過臉色。
兩家是住的近的鄰居,婦女交談散場后,兩人相伴著一路走回去。
江聽夏已經有點被影響了,臉色發白,她這兩天過得暈暈乎乎的怎么把這些給忘了。
當初定了和厲菖蒲的婚事,按說是爺爺千挑萬選的人,還是個威風的軍官,江家兩姐妹不該太過抗拒,可壞就壞在這個厲菖蒲是農村出來的,沒念過書,連初中文憑都沒有,再加上他信里寫的結婚地點是一個偏遠的不能再偏遠的大山里,江家兩姐妹死都不肯嫁他。
而江聽夏對農村這個詞的所有印象就是江家一個洗衣服的四十多歲的婆子,她說她是跑出來的,她男人打她打得受不了,她就跑了,江聽夏那時還小,一臉懵懂問,“那你的家人呢?他們不管你嗎?”
婆子哭得更傷心了,她說,“小姐,我們那個村子都是這樣的,誰管你的死活,疼得實在挨不住了,往井里一投,就不用受苦了。”
婆子孤身一人,總愛跟人嘮叨她的苦命,別人早就聽煩了,只有江聽夏年紀小,好奇心重,會偶爾送些糖果糕點給她吃,她就又追著她說那男人是怎樣的暴躁,她是怎樣的可憐。
因為這個,在江聽夏心里村里的男人形象差極了,一想到他們就會想到那婆子斷斷續續的哭聲。
今天這些家屬們的聊天,讓江聽夏突然想起了這些事情,不禁覺得遍體生寒。
重活一世,她處于對厲菖蒲上輩子有恩于她的感動中,一時忘光了對他該有的戒備。
江聽夏不由得想,一個沒上過學的糙漢子會是個什么樣的人呢?他會像下午從眾人那里聽到的那些抽煙酗酒打老婆的農村漢子一樣嗎?
張紅香見她臉色不對,叫了她兩聲,“妹子?你怎么了?”
江聽夏苦笑著回了她一聲,“沒事。”
眼看要進家門,屋里窗戶已經有了光,想到是厲菖蒲回來了,江聽夏心里打鼓。
她攔住要回家的張紅香,想再確認一遍,“嫂子,下午說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發生過的嗎?”
張紅香哪兒還能不明白,下午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這輩子見過的聽過的事兒都說了個遍,難怪江聽夏害怕了。
張紅香笑著安慰她,“哪個村子沒個這樣的,只是一次性說出來可不就嚇人了。”
她又擠了擠眼睛,笑得怪怪的,“你還是新婚,甜蜜還不夠呢,想這些有的沒的干什么。”
江聽夏的心忽的落在地上,就是她們說的都是真的了。
男人真的那么恐怖嗎?
進了家門,厲菖蒲正在洗菜做飯,他蒲扇一樣大的巴掌握著菜刀,手背連著小臂青筋爆起。
多有力的一雙大手!
江聽夏打了個寒戰,要是他真的動手,她這小體格子可挨不了幾下就被打死了。
現在悔婚還來得及嗎?嗚嗚~
只是她的戶口都遷過來掛在他名下了,她還能往哪里去呢?
江聽夏站在門邊不肯進屋,厲菖蒲看也沒看她一眼,繼續忙活著手里的活計。
江聽夏靠在門框邊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設。
江聽夏啊江聽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為了生存,沒什么可恥的。
終于,她挺直腰背站了起來,大聲喊了一聲,“厲菖蒲”
一聲吼叫讓厲菖蒲終于直視她。
然后,厲菖蒲看見,江聽夏鄭重的朝他鞠了一躬,
她的聲音又響又亮,但厲菖蒲能聽出有幾分虛張聲勢。
“對不起”
“是我不小心把屋子燒起來的,我認罰,我就站在這兒隨便你怎么罵我。”
厲菖蒲看她這樣反常,手里切菜的動作停滯了半天,烏黑的眉毛皺成一團,過了好久才說出一句話來,
“你又怎么了?”
江聽夏:罵了我出氣之后就不可以動手了哦。
第14章
有老鼠
春苗回家后趕緊把火升起來,因為在外面多聊了一會兒耽誤了點時間,眼看她男人就要回家了,她心里一著急,手上動作越來越快。
郭剛走進家門,春苗還在切菜。
看男人不高興,春苗心虛的趕緊解釋,“飯馬上就好。”
郭剛哼了一聲,“你一天在家連個飯都做不好。”
春苗手腳麻利的切菜炒菜,聽郭剛這么說,不服氣道,“一天在家我也沒閑著,家里的活兒不都是我一個人干的。”
由于春苗是小聲嘀咕的,郭剛沒聽清,但他覺得一定不是什么好話。
郭剛脾氣暴躁,火一下就起來了,他扯著喉嚨吼道,“你說什么?還敢跟我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