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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玩了一個鐘頭, 陳飛一直輸,趙平生一直贏,最后合計了一下, 還算收支平衡,沒給老趙同志的褲衩子賠進去。其間陳飛始終攥著梅秀芝的手,那親昵勁兒讓外人看了, 感覺給這屋里放張床, 他倆立刻能滾上去。
梅秀芝手都被陳飛攥紅了, 趙平生去籌碼臺換錢的時候,陳飛也拽著她一起, 生怕她跑了。到底不敢撕破臉,梅秀芝只能裝作沒事兒人似的,始終保持微笑, 還用另一只手勾住陳飛的胳膊,一副將對方奉為貴客的模樣。
拿籌碼換回現金,趙平生轉身時差點和身后的人撞上。互相道了聲對不起,他下意識的掃了眼對方的臉, 視線一怔, 心頭猛地騰起股遇上同類的警覺。抬眼看向周圍,果然,就在他們進vip包間的這一個小時里,賭場里又多了幾副視線四下游移的新面孔。
壞了!今天有行動!
大概是分局的來抄賭了他迅速作出判斷那幾副新面孔應該都是分局的偵查員,他不認識他們, 他們也不認識他和陳飛。要說梅秀芝真的吵了鬧了驚動了賭場的人,他倆尚有脫身的可能, 可特么遇上自己人還想跑?別逗了,外頭保不齊已經被特警圍了個水泄不通。
疾步走回陳飛和梅秀芝身邊, 趙平生用眼神示意陳飛有狗不是侮辱同僚,而是平時大家對收網前撒下去控場傳遞消息的人都這么稱呼,也戲稱帶隊執行任務的負責人為訓犬員。
陳飛環顧一圈,感覺趙平生的判斷并無偏差,不由眉心微皺。如果真被當成賭客一并摁在這里,對他來說一點兒好處都沒。這種規模的行動少說得安排三四十號人,人多嘴雜,回頭捅到調查組那被發現他私下里接觸證人,加上之前背的處分,不說脫警服也得是轟賈迎春手底下養老。不知道何時收網,如果能在收網之前離開,他私下里接觸梅秀芝的事兒大概率可以瞞天過海。
事到如今,他只能坦誠的征詢梅秀芝的建議:我剛發現屋里多了一堆警察,不是我的人,這地方馬上就要被抄了,而你被逮了百分之百坐牢,我被發現的話也沒好果子吃,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給我實話實說,還有沒有別的路能出去?
梅秀芝略感錯愕的瞪著他不是你的人?哦,合轍你剛才忽悠我呢!不過陳飛說的很對,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收網之前沒能離開,誰都別想好過。
刑哥屋里有條暗道,他是這間賭場的老板。她如實交代,但是但是我沒有帶你們從那出去的理由。
有路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趙平生聞言松了口氣,雖然被同僚摁在賭場里對他來說沒有什么損失,但陳飛不能有事。
陳飛沉默幾秒,問:之前你臉上的傷,是不是就是他打的?
趙平生聽了腦門子一緊。沒法說陳飛,也不看看都什么時候了,更別提梅秀芝是怎么以怨報德的,這路見不平的心思用的忒不是地方。然而轉念一想,陳飛這句話其實是有目的性的,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適當的表現出關心可以增加信任度。
梅秀芝垂眼默認,紅唇微抿,苦笑著說:陳哥,趙哥,不瞞你們說,在他眼里,我就是一臺賺錢的機器,根本沒必要當個人看我有很多錄音,都是悄悄錄下來的,想必你們心里都明白,這種賭場能開到今天,少不了各方的支持和幫襯,那些錄音就是用來制約這些人的嗨,我直說了吧,刑全開賭場并不光掙抽水和放貸利息,還幫人洗錢,那些人拿著籌碼過來,在這兒換成錢再打入指定的賬號。
原來如此,陳飛和趙平生的視線交錯了一瞬。怪不得今兒場子里的同僚沒一個他們認識的,想來是相關負責人為了不受任何干擾一舉端掉這個地下賭場,異地用警了。
屋里就他一個人么?陳飛邊問邊琢磨怎么給人弄躺下。
梅秀芝點頭:嗯,一般來說,就他自己,他屋里堆的都是現金,很少讓人進去,偶爾叫一兩個馬仔進去幫著數錢。
行,那正好,你就用幫忙洗錢的借口向他引薦我們。趙平生腦子轉的飛快,我們找機會給他弄躺下,再從暗道里出去。
梅秀芝吸氣定神兒,緩了緩緊繃的神經,帶他們朝刑全的辦公室走去。到門口她屈指輕叩兩下,聽到里面傳來進來的招呼,摁下把手推門進去。
一進去,陳飛和趙平生各自傻眼。先不說屋里堆了多少鈔票一千萬打不住,就說屋里的人數,不說就刑全一個人么?事實上屋里有四個正在搬錢的馬仔,個個兒膀大腰圓。有一哥們將近兩米高,目測得有二百三四十斤,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的,身上的衣服感覺跟買小了一號似的。另外三個最矮的也比一米八二的趙平生高,簡直就是前有狼后有虎,進不得,也出不去。
這種情況硬碰硬,純屬腦子被驢踢了。
梅秀芝同樣有些愣神,看表情,她確實不知道屋里有這么多人在。然而好歹是風里浪里走過來的,她眼里的錯愕瞬間便被笑意掩蓋:刑哥,這兩位老板想和你商量點兒事兒,要不讓兄弟們先出去?人多不好說話。
發色花白的刑全眼皮都沒抬,一手將一摞百元大鈔壓進驗鈔機,一手執著雪茄朝那幾個上下打量陳飛和趙平生的馬仔揮揮:聽你們梅姐的話,都出去抽根兒煙去。
膀大腰圓的男人們依次走過他們身邊,等人全走了,梅秀芝暗暗松了口氣,回手把門帶上,猶豫了一下,輕輕落了鎖。聽到鎖扣的響動,刑全忽然抬起臉,這時陳飛才發現他只有一只右眼睛,另外一邊眼皮塌陷,顯然里面的眼球已經沒了。
鎖什么門啊你?刑全邊問邊將雪茄放到煙灰缸上靜置,回手關掉嘩嘩作響的驗鈔器。
外面人來人往,看見屋里這么些錢,不得盯上你啊。言語間梅秀芝笑容依舊,完全看不出她正幫著警察坑自家老板,刑哥,這是陳老板和趙老板,他們有筆錢想借咱的渠道走一趟,您看怎么個談法?
出于對梅秀芝的信任,刑全未再追問,而是向后仰靠到座椅靠背上,僅剩的右眼微微瞇起:既然是阿梅的朋友,我就不說行規了,這樣,五百以下的部分百分之十八,五百到兩千的部分,百分之十五,超出部分另談。
事實上,我們不止這一筆錢要洗。
趙平生說著話,伸手抓起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碾過指尖,啪啦啦啦,蕩出誘人的錢響。得談著聊著,盡可能放松刑全的警惕性,給陳飛時間,尋找下手的機會。
我這兒資質手續渠道都齊全,想要什么名目的款項都行,保證不會被銀行和稅務盯上。刑全無所謂的扯了扯嘴角,但視線始終隨著跟屋里東摸摸西看看的陳飛走。
稅也不少呢,錢過去我還得做賬。陳飛語氣平淡的接下話,同時漸漸縮短自己和刑全之間的物理距離,刑老板,既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你兜著了,我們要洗的,至少這個數
五指張開,他將手伸到刑全面前。
五千萬?刑全絲毫不為所動。
五億。
不光刑全眼神微變,就連一旁的趙平生和梅秀芝都一臉您可真敢吹的表情。
屋里的沉默持續了幾秒,刑全皺眉一笑:我能問問您是干嘛的么?
他著實看不出屋里這二位到底什么來頭,那身行頭也忒普通了點。要不是梅秀芝帶來的人,走馬路上他根本不會多看他們一眼。
你該問我們家老爺子是干嘛的。應對刑全這號人,陳飛雖然說不上經驗十足,但起碼忽悠個幾分鐘還是沒太大問題的,言談間語氣隨之傲氣起來:其實以前我根本用不著找小作坊來做,但刑老板應該知道,最近風聲太緊,我們也是沒辦法咱痛快人說痛快話,十個點,有梅老板做擔保,我全交給你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