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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會被輕看?
他沒問,也不敢問。將近四十年的人生經歷告訴他,不抱期待,便不會失望。
煙抽了半根,陳飛咽了口唾沫,低頭盯著地板上一塊水滴狀的污漬,猶豫著問:那個老趙你你怎么回事?跟男的男的也嗯?
看,要命的來了。趙平生又閉上眼,弓身縮在亂糟糟的床鋪里,不無絕望的點了下頭。陳飛沒看著他,等了一會沒等到回應,感覺有點搓火,眼皮一抬,卻見某人的臉色跟死人差不多似的,又把堵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莫名煩躁,他到底沒忍住,皺眉問道:那你怎么不早說啊?我特么還上趕著給你張羅對象。
我敢說么?趙平生無聲苦笑。不被嫌棄鄙視乃至唾棄已經算最好的結果了,不能奢望太多。
事到如今,他只能實話實說了:我屬于不是非男人不可的那類,就反正遇到合適的嗨,你也認識我那么些年了,我這人什么樣,你知道。
我不知道!
聽語氣,陳飛又有生氣的趨勢。趙平生遲疑著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并不意外在那雙圓睜的虎目里看到絲被欺騙后的失落。
對不起他咬牙咽下滿心的酸楚,眼前蒸騰起一層灼熱的霧氣,對不起陳飛我讓你
陳飛!你又在休息室里抽煙!走!跟我去齊局辦公室!
休息室大門嗵的被撞開,賈迎春平地一聲吼,驚得陳飛手一抖給煙頭都扔出去了。
與衍與衍
被賈迎春拖去局長辦公室溜溜控訴了半個鐘頭,陳飛好容易脫身后卻發現趙平生已經離開了局里。跟辦公室里留守的付立新說,趙平生又去垃圾填埋場了,走之前還讓打電話跟派出所和分局調人。
他用不著去了,他現在已經是停職狀態。還有好多話想問趙平生,可攥了半天手機,終歸沒打出去。還是別問了,他想,這種事兒擱誰也不愿意承認,反正能確定趙平生沒跟那個姓陸的糾纏不清就行。
還是覺著鬧心,不是鬧心趙平生的性取向問題,而是這么多年了,他居然沒發現。他并不了解那個圈子里的人都啥樣,而且真沒想到趙平生能和陸迪有過什么。
所以,老趙喜歡那類型的?那不和女的差不多么,除了底下多個零件。
羅明哲進屋看陳飛支著個臉,一副神游太虛的德行,語氣甚為不悅:陳飛,你怎么還在局里?不讓你回家去么?
陳飛趕緊解釋:昨兒晚上太晚了,我就睡休息室了。
我知道,剛賈迎春給我攔走廊上,噴了我一臉吐沫星子。一想起老賈同志那婆婆媽媽的勁兒,老頭兒就怒上心頭,不耐煩的抬手朝門口一指:滾蛋!這幾天別讓我看見你!
陳飛領命起身,慢條斯理的收拾好桌子,臨出屋之前交待好付立新,案子有任何進展及時通知自己。
一晃就三天過去了,酒瓶子還是沒找到。不過陳飛也沒閑著,自己被陷害的事兒總得整明白了。明著不讓查,那就暗里來。梅秀芝退了酒店的房間,辭了模特公司的領隊,手機號也停了,眼下行蹤成謎。查人從來難不倒陳飛,他從姐夫宋琛那問出了聚賭的具體地點,蹲守在附近,死守梅秀芝。她在模特公司的收入絕不夠買包的,這才是她主要的生財之道,不可能輕易放棄。
蹲守期間,他閑的沒事就跟那琢磨,琢磨日后該如何與老趙同志相處。這幾天一直沒聯系過,好幾次想給對方打個電話,號碼都調出來了,卻總是下不定決心摁播出鍵。裝什么都沒發生過?不可能。說沒事兒我不會瞧不起你?純屬脫了褲子放屁這話不說還好,說了反倒讓人家心塞。
凌晨時分,夜色靜謐,蟲鳴清脆。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里,后視鏡映出的陳飛疲憊的臉。啪的,火機彈起,他又點上支煙,緩解倦意。
咚咚。
副駕駛傳來敲窗的聲音,隨即車門被拉開。他循聲轉頭,看趙平生立在門外,手里還拎著袋打包盒。坐進副駕駛撞上車門,趙平生把他夾在手中的煙掐下來,摁進煙灰盒里碾滅。
將打包盒塞進他手里,趙平生自始至終都沒看他的眼睛:吃完睡會,我盯著。
掀開飯盒蓋,陳飛皺著的眉頭稍稍舒展鮮蝦紫菜角,封肉,苦瓜炒蛋,炒面線,都是他愛吃的。不過一看就不是趙平生親手做的,他不吃姜,可菜里面有姜絲。以往趙平生炒菜燉湯,上桌之前都會把姜絲姜片挑出去,以免他不留神咬著。想來對方也沒功夫下廚,一天鏟十幾個鐘頭垃圾下來,人都累垮了。
你吃了么?他裹著滿嘴的米線問。
吃過了。就像之前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趙平生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他垂手往后調了下座椅靠背,閉上眼,你慢慢吃,吃完喊我。
往旁邊瞄了一眼,陳飛迅速洞穿對方刻意偽裝的淡然都累成這操行了還想著來給我送飯,得是攢了多少話要說?想著趕緊把話說完給人轟回家睡覺去,他含含糊糊的問: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趙平生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倦意:師父告訴我的。
陳飛差點被苦瓜噎著:嚯,齊局說的一點都沒錯,這老爺子簡直成精了。
嗯,他讓我給你帶話別沖動,謹慎行事。
有你在,我沖動不起來。
趙平生聞言睜開眼,側過頭,看著腮幫子鼓得跟囤食的倉鼠一樣的人,語氣甚是無奈:合轍我在你眼里,就是瓶冷卻劑是吧?
你在我眼里是好兄弟,好搭檔,好朋友。陳飛話說的含糊,態度卻是誠懇既然趙平生有話想說,就別兜圈子了,別鬧心,咱還跟以前一樣,我不介意,真的,一點都不介意,我跟你說啊,之前我和曹翰群上學的時候,有一年冬天特別冷,可沒暖氣,宿舍里也不生爐子,每個人就一床薄被,給特么我們凍的,只好倆人擠一個被窩睡覺,結果嘿,十七八的大小伙子肉貼著肉,好家伙,差點擠出故事來!
說著說著他自己樂了起來,樂了幾聲,卻看趙平生一臉吃了黃連的表情,只得訕訕低頭,接著拿苦瓜塞嘴我說錯話了?不就是自我調侃一下舒緩氣氛嗎,哪句話有問題?
突然,旁邊傳來趙平生意味不明的質疑:你跟曹翰群?
沒事兒啊!我倆沒事兒!我就說差點兒!是差點兒!純粹是生理反應!我特么那會還是處咳咳咳咳陳飛倉促辯解,結果話說太急,一口菜渣嗆進氣管,咳得差點原地去世。
趙平生見狀又是拍又是胡擼,折騰了好一會。下車去后備箱拿了兩瓶水過來,他擰開一瓶遞給陳飛,接過飯盒讓對方騰出手拿瓶子。等陳飛不怎么咳了,他看看被噴了一堆菜渣的飯盒,問:還吃么?
陳飛閉眼擺擺手,使勁咽下嘴里的液體,終于順出口長氣:曹翰群可是看見美女走不動道兒的主,你別往歪里想他。
舌根發苦,趙平生無奈嘆道:所以說我這種人,在你眼里是走歪路的。
哎呦喂!怎么越說越擰巴了?陳飛有心扇他一巴掌,忍了忍,沒抬手:沒那意思啊,你別犯小心眼,我這人說話沒那么多彎彎繞,意會,意會。
給飯盒塞進塑料袋里系上袋口,趙平生摸出煙盒,敲出兩支分給陳飛。各自點上煙,倆人悶頭抽了幾口,陳飛問:那你真不打算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