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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自打見過陸迪, 寇金麒那嘴就跟貼了封條一樣,一個字兒都撬不出來了。其他三個人也一樣,各自見完自己的律師后, 紛紛以當時磕了藥記憶混亂為由,推翻了先前的供詞。這叫兩害相權取其輕,承認吸毒, 行政拘留, 涉嫌故意傷害致死, 刑事拘留還得面臨起訴甚至坐牢。
這兩天給陳飛煩的,臉上始終是臺風天般的陰沉。對趙平生更是沒了一丁點笑模樣, 仿佛陸迪是人家給招來的一樣。現在就等著看盧念玖他們能不能找到案發現場,閔鳶頭部受傷,不管在哪撞的都該會留下血跡。
然后治安處的還過來添堵, 說銀都華裳已經遞交了齊全的材料,各項檢查也都通過了,他們重案的要是壓著不讓人家開業,人家就得告到省廳去了。
陳飛當場就跟對方拍了桌子:告啊!讓他們告去!涉毒場所停業整頓三到六個月!我倒要看看他們告到哪去能提前開業!
你牛, 你有本事直接給他們營業執照吊銷得了!治安的也是糟心, 上面壓這邊擠的,弄一里外不是人,自然沒好氣兒。
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陳飛虎眼一瞪,竄起來就擼袖子。旁邊曹翰群趕緊上手拽他,趙平生則好說歹說給治安的請出了辦公室。各有各的難處, 這種時候自己人跟自己人不能較勁,相互體諒一致對外才是上策。
交涉的最終結果是, 銀都華裳周六開業,而今天已經是周三了。再有兩天, 要是盧念玖他們找不著閔鳶和寇金麒發生爭執的地方,技術人員就得撤出來,而看守所里的那幾個就全都得放了。可銀都華裳里有一百多個包間,全局的技術人員加班加點的查,到現在為止也才查了不到一半,更何況還有通道、后廚、更衣室、桑拿房等地方沒鉆呢。
時間緊迫,陳飛跟辦公室里干等等不下去了,拉著曹翰群奔了銀都華裳。見著盧念玖,他堆了一路的抱怨卻是半個字也說不出口連軸轉了好幾天,盧念玖的黑眼圈就跟打熊貓那借來的一樣。
我們集中人力先檢查了三四層的包間,因為尸體是在三層的安全通道里發現的,而嫌疑人當日所處的位置是418號包間。盧念玖邊和他們說話,邊仰頭往眼睛里滴眼藥水,有找到一些血跡,也加急檢驗了,但是都和死者的對不上。
夜/總/會里喝多了鬧事的常見,屋里留點血跡不算新鮮。閔鳶的致死原因是顱內出血,外部傷口出血量很小,遺留下來的痕跡不會太顯眼,無形中增加了勘驗難度。
陳飛聽完低著頭想了想,轉身奔了前臺,問值班的禮賓員要六日當晚的包間開卡記錄。拿到記錄,他翻回去找盧念玖,挨個把六日當晚其他樓層八點前后空著的包間圈出來:接下來你安排人先查這些,寇金麒不可能在有人的地方下手。
二十多間,盧念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兩天時間都查完應該差不多。接下來陳飛就跟長在銀都華裳一樣,困了找個包間,躺沙發上湊活倆小時,睡醒了去給技術員們打下手。到了周五晚上十點,離重新開業還剩不足二十小時了,依舊沒有有價值的線索發現。
站在發現閔鳶尸體的位置,陳飛默默的抽著煙,凝視著水泥地面上遺留的暗沉血跡,神情沮喪。年輕的姑娘殞命于此,還有位身經百戰的干警也為此身陷囹圄,可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他們做點什么。
聽到身后傳來上臺階的腳步聲,陳飛沒回頭。很快,旁邊遞來瓶礦泉水,同時響起趙平生的聲音:師父讓我來看下你。
其實是他自己想來。這幾天他給陳飛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有事兒全靠曹翰群在中間傳話。知道是陸迪那事鬧的,他委屈卻沒地方說理去。馮琦賠上自己給他們爭取來的線索卻依舊無法將兇手繩之于法,按陳飛的脾氣,自然是要遷怒于人的,他只不過是正正好撞在槍口上罷了。
就算放了他們也沒關系,我們可以接著查,等那經理能開口說話了,我去問他,他既然拿了儲存卡,肯定得知道點前因后果。見陳飛沒有接礦泉水瓶的打算,趙平生訕訕的收回手,擰開瓶蓋自己喝。
陳飛嗤了一聲:馮琦給丫打進急診,你還打算給丫打進icu啊?警服穿身上不舒服是怎么著?
瓶口堵著嘴唇,趙平生皺眉而笑。別說,警服有時候穿著是挺沉的,尤其是眼下這種情況,真恨不得給它扒了干票痛快的。
行了,別打那不靠譜的主意了,有功夫去給盧老九他們打打下手,到明天下午四點就得撤了。
陳飛說著從他手里抄走礦泉水瓶,咕咚咕咚喝光剩下的液體。最后留了個瓶子底兒,正好給煙頭扔進去熄滅,又一把塞回到趙平生手中,隨后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出去。
捏著礦泉水瓶,趙平生說不上什么滋味的嘆了口氣,也跟出了安全通道。陳飛在樓道里等電梯,盧念玖他們查到八層了,他懶得爬五層樓。趙平生站到他旁邊,隨手將空瓶子丟進了電梯門邊的垃圾桶里。垃圾桶上方有個金屬托盤,里面是用大理石粉末和模板鋪出來的銀都華裳標志,供等電梯的人摁煙頭用。
老子早晚讓這地方換名字。
趙平生聽他嘟囔了一聲,隨即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電梯門開,里面站著三個男的。兩邊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中間的男人精瘦干練,一身休閑裝,和陳飛差不多的個頭,發色花白,五十開外的年紀,鼻梁挺直,嘴唇細薄,頰側有一道暗紅的疤。
是寇英。
陳飛登時腮側一緊,死盯著對方,雙拳緩緩攥緊。除了在報紙和電視上見過寇英,這是他第一次與此人近距離的面對面接觸。如果單看外表,寇英一點也不像個能叱咤風云的大佬,更像是個精明的生意人。近些年來他極少出現在公眾視野之內,偶有一些捕風捉影的桃色新聞,也頂多是被當做茶余飯后的閑談之資。雖然淡出了公眾的視野,但這座城市里的衣、食、住、行,大到一棟寫字樓小到一間包子鋪,就沒有寇家的資金不染指的行當。
據說寇英是靠八十年代沿海地區盛行的走私生意起家。世易時移,二十多年過去了,他曾經的同行和競爭對手紛紛消失,不是客死異鄉便是鋃鐺入獄。唯有這個家伙,不但能獨善其身,資金量還呈井噴式的增長。
寇英同樣注意到了電梯外的兩個人,他溫和一笑,并抬手幫他們按住電梯門,態度恭謙:兩位警官,不上來么?
陳飛冷勾著嘴角:不了,我們等下一趟,地方太小,空氣不好。
是么,我以為像你們這樣的人,已經聞慣了尸體的味道。寇英笑著垂下手,在轎廂門關閉之前留下富有挑釁意味的言詞:我這里明天就重新開業了,到時候希望你們都來捧場,啊,考慮到你們的收入水平,我給你們酒水打對折,免收包間費。
哐!
一只手猛然卡到即將合攏的門縫中,兩名馬仔條件反射的傾身上前,卻被寇英抬手攔住。漸開的門外,陳飛發力用雙手撐住門邊,虎目凝著不善的笑意
謝了寇老板,不過我們有規定,不能來你這種容易讓人沉湎于酒色財氣的場所娛樂,所以有機會的話,不如你來局里泡茶,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公安局的門檻太高了,我這種規規矩矩做生意的人,不好進吶。寇英淡然一笑,我還有事要忙,麻煩你,高、抬、貴、手。
視線膠著片刻,陳飛向后退開,電梯門再次關閉。
電梯往上走了兩層,寇英偏過頭吩咐身旁的馬仔:查查這個警察,姓名,警銜,職務,所受嘉獎,哦對,重點是,過往的黑歷史
說著,他勾起嘴角: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染不臟的人。
陳飛咬牙壓著脾氣,直到電梯門徹底關閉,突然抬腳狠狠踹翻門邊的垃圾桶。托盤里的大理石碎末撒了一地,在走廊昏黃射燈的照射下,散發出晶瑩卻又淫/靡的光芒。
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趙平生抬手按住陳飛的肩膀,在對方喘著憤怒的粗氣回頭與自己對視時說:你剛看見老鷹去的樓層按鈕了沒?沒有標記的空白按鈕,那肯定是沒專用卡刷不亮的樓層。
燃起火焰的大腦迅速冷卻,陳飛皺眉沉思片刻,問:你的意思是,這棟樓還有咱們上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