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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生側頭盯著飛速后退的護欄,只給他留了個沉默的后腦勺。不得不說這態度讓陳飛有點搓火我都低聲下氣了您還愛答不理的,怎么著,想造反啊!
但他還是壓著脾氣重復了一遍:誒,問你呢,你審我審?
啪的一聲響,呼出的煙霧隨之被風卷散,又聽趙平生嘆了口氣:老陳,我剛不是故意吼你,就是陸迪上學的時候被欺負的很慘,有一天班里人用紅油漆把二椅子這仨字兒涂在他的課桌和椅子上,后來我幫他用汽油擦了很久,擦的我滿手的紅,跟血一樣
這話令陳飛膝頭一痛,心說艸,這操蛋的事兒我特么也干過。
后悔么?后悔。長大后才明白,他們的年少無知和膽大妄為,會給他人造成終生無法抹去的心理陰影。那個被羞辱過的男孩成年后從來沒參加過同學會,唯一一個和他有聯系的女生說,他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并且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其實挺佩服他的,能勇敢的面對他人異樣的目光,要我可能直接休學了。回手朝煙灰盒里彈下煙灰,趙平生無奈的搖搖頭,老陳,像你這樣的人,感受不到那層被隔絕在正常人以外的壓力,有些事兒在你嘴里可能就是個笑話,但對于有的人來說,卻是連回憶都不敢回憶的慘痛經歷。
像我這樣的人?
未待陳飛深入探尋趙平生話語背后的含義,手機突兀乍響,接起來就聽付立新在那邊興高采烈的喊道:抓著了抓著了!陳飛,你要不要過來嘍一眼那變態長啥樣?
我特么忙著呢!
陳飛絲毫沒有觀摩一個得靠頭戴女人內褲才能硬起來的人渣的興趣,直接摁斷電話,偏頭看了眼又陷入沉思的趙平生,皺皺眉:我不該說那樣的話。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但是人言可畏吶。
摁熄煙頭,趙平生閉眼靠上座椅靠背。靜休片刻待腦海中的紛雜煩擾短暫褪去,他睜開眼,炯視夜幕下燈火通明的城市
待會回去,我帶苗紅審秦煒。
秦煒做夢也想不到,幾粒搖/頭/丸能給自己搖進市公安局里來。他今兒晚上還沒磕,尿檢過關了,正盤算怎么抵賴呢,又進來一穿白大褂的,咔咔剪了他兩撮頭發,拿著個儀器折騰了一會告訴他冰/毒檢測陽性。
連吸帶持有,這回怎么抵賴也沒用了,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拘留所十五日游免費享受。然而很快他就意識到警方的重點似乎不在這事兒上,簽完字畫完押也沒放他出審訊室。而剛在夜店里和自己跳貼面熱舞的姑娘此時已經換上了警服,正襟危坐于審訊臺后面。旁邊那個中年男警的視線跟x光一樣,快給他照透了。
苗紅神情嚴肅的看著他問:十月六日那天晚上八點,你在哪?
秦煒一愣,心說六號?六號我干嘛來著?哦對,我在
我在家看籃球賽。
誰能證明?
我自己住,沒人能證明。
就聽趙平生慢悠悠的問:哪場球賽?誰和誰打?比分多少?
秦煒答不上來了。
在趙平生的示意下,苗紅站起身,拿著閔鳶的照片走到他面前,展示給他:這人你見過么?
她拿的是閔鳶在模特公司入職時拍的照片,青春靚麗的女孩,笑容甜美。秦煒湊近了看看,眼神一滯,隨后游移了片刻,搖搖頭。苗紅把第一張拿下去,露出法醫解剖前拍的死者面部照片
再仔細看看,見沒見過?
哐的一聲響,秦煒的后背猛然撞到了鐵椅背上。他更加倉促的搖頭,完全不敢直視那慘白且毫無生氣的面孔。這是再尋常不過的反應,趙平生憑經驗判斷,秦煒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但他一開始肯定沒說實話,這一點毋庸置疑。
六號晚上,你在哪?苗紅再次質問他。
我真在家看球賽,我喝了酒,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不記得比分了!不記得了!
見他依舊堅持自己的說辭,趙平生屈指輕敲桌面,招呼苗紅回到審訊臺后面坐下。接下來的倆小時里秦煒一直車轱轆話來回轉,一口咬定那晚自己在家里。審人不能著急,除非是那種分秒必爭的,比如綁架,比如涉及危害公眾安全之類的案子。既然秦煒不肯說實話,那也不用跟他這干耗著,回頭送法醫那提取dna,看和閔鳶裙子上提取到的對不對的上。等結果的功夫以涉毒為由給扔拘留所里醒醒腦子,過兩天再審,反正人已經在手里攥著了。
叮囑苗紅把秦煒送去留置室,趙平生出審訊室后看到手機上有條陸迪發來的消息,讓他有空給自己回個電話。一看表都快兩點了,他琢磨了一下,沒理。并非故意躲人家,只是覺得太晚了回過去怕打擾對方休息。結果剛進辦公室那邊又發來一條消息,問他睡沒睡。
他把電話回了過去。
就知道你沒睡。陸迪聽上去心情不錯,加班么?
嗯。
趙平生走到辦公桌旁,拉開抽屜取出耳機插上。旁邊陳飛趴桌上睡著了,胳膊下頭墊著攤開的記錄本。看他睡著覺還皺著個眉頭,趙平生伸手給晃在對方臉上的臺燈擰滅,整個辦公室里就留一盞他自己辦公桌上的臺燈提供微弱的照明。
那你說話方便么?
沒事兒,你說。
拿了煙和火機,趙平生走出辦公室,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定。窗戶開著,夜風拂過疲憊的面龐,吹走一絲倦意。
我沒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好久不見,想和你多聊幾句。陸迪的嘆息聲順著電磁信號傳來,平生,這些年,你都是自己一個人么?
也沒有,總有人給我介紹對象。雖然多年未見,但對方是唯一了解自己全部的人,趙平生并不覺得有疏離感。
那你為什么不結婚啊?
沒遇見合適的。
得了吧,你就是不想耽誤人家,你太善良了,老是委屈自己。
聞得此言,趙平生發現陸迪還是和以前一樣敏銳,總能一針見血的指出他試圖隱藏的東西。但那是善良么?他不確定,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對未來始終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等不到回應,陸迪又問:你明天有空么?見面聊吧。
不一定,最近特別忙。
再忙你也得吃飯吧?你在哪個單位?我去你單位附近找個地方。
我在市局,不過真的,我這些天總往外跑,不定什么時候回來。
那你現在忙不忙?我去找你,市局那邊離步行街近,我知道有家粥店二十四小時營業。
這都兩點了,你不睡覺啊?
沒關系,明天周末,我白天可以補覺。陸迪稍稍一頓,語氣愈加綿軟,平生,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和你說,不說我睡不著覺。
想起念書的時候就經常被對方耍賴耍的沒轍,眼下趙平生也只能無奈笑道:好吧,你到店里給我發消息,我過去。
嗯,一會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