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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抵達首都機場后,還要去西客站坐大巴,折騰到廊坊已近午夜。來不及去招待所辦手續,陳飛和趙平生先去了轄區派出所和李碧珠的堂兄李保興碰面,人家等了他們好幾個鐘頭了。
李保興四十過半的年紀,面上帶著些世故與圓滑。他抽著所長遞來的煙,連說帶比劃,情緒顯得有些激動:哎呀我這個妹子啊,沒張家人說的那么不堪,她不就是長得漂亮點還愛打扮么?老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哦,雖然那會張斗金還沒死,可也跟死了差不多不是?一年到頭不著家,男人該干的活兒,總不能全靠碧珠一個女人吧?她又得操持家務又得管孩子公婆,還得去供銷所上班,換玻璃修下水道扛米扛面換煤氣罐什么的,那街里街坊的,來幫個忙搭把手不很正常么?
陳飛聽著聽著皺起眉頭,心說好么,我們還沒問問題呢,您這突突突突跟機關/槍似的一大串。
旁邊趙平生看李保興端起茶水潤嗓子,大有繼續抱怨下去的架勢,趕緊抬手阻攔:老哥,我們來就是想和您確認一下李碧珠的去向,您之前給的手機號派出所民警打過,打不通,看還有沒有別的聯系方式或者通信地址之類的可以提供。
呦,那還真沒有,她一直就用的是那個我之前給的手機號啊。說著李保興一拍大腿,哎呦呦,對了對了,她說她要去塘沽,到那算長途了,肯定是換號了。
趙平生繼續問:她有沒有說過去那邊,干什么?具體到哪落腳?
說是一做海鮮生意的老板招出納,她以前是供銷社的會計,這兩年供銷社不是都取消了么,她也下崗了,出去給人打工還是干那個。
這一年多一直沒和你們聯系過?
聯系了聯系了,過春節給我爸打電話拜年。
號碼?
打的座機,誰知道什么號碼。
具體日期?
李保興皺眉想了想:就好像是應該是初二那天,那天是媳婦兒回門的日子,可她離婚了,不好意思回娘家,所以嗨,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就為她離婚這事,她親哥親姐都不和她來往了。
離婚而已,不至于不來往吧?陳飛忍不住插了聲嘴。
鬧的挺大的。李保興諱莫如深的壓低了聲音,有謠言說,她當年去深圳打工的時候,干過那個,要不張斗金怎么舍得和她離婚,風言風語實在扛不住了。
那個?哦
趙平生和陳飛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八十年代末的南方沿海地區,尤其是像深圳這種經濟特區,燈紅酒綠的消費場所遍地都是。不難想象,一個從內陸小鎮走出來的年輕女人,猛然間置身于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之中心靈得受到多大的沖擊。她還有資本,足夠年輕足夠漂亮,就算她自己不想,身邊的人也會想方設法給她拉進泥坑。
這樣說來,李碧珠和周禮杰的相識也就順理成章了。一個嫖,一個賣,可能是嫖客玩出真感情了,倆人不但在一起了還有了孩子。可李碧珠畢竟是結了婚的女人,那個年代離婚可真不是件光彩事,尤其是女方犯錯,別說她自己了,連老爹老媽兄弟姐妹都得被十里八鄉的人戳斷了脊梁骨,只能是讓張斗金頂著綠帽子給孩子當便宜爹了。
至于張斗金是怎么發現這件事的,獄嚴獄嚴那只有問李碧珠才能知道答案了。好在有過通話記錄,等明兒一早去電信局調取通話記錄就行,不說是在塘沽么?那就找從塘沽打過來的號碼。
不知道是派出所的茶水太好喝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李保興滔滔不絕的說著,怎么看怎么沒回家的意思。陳飛和趙平生車馬勞頓累一天了,多一句都不想聽他跟那白活,拿到有用的信息便起身告辭。
先前進市區的時候,陳飛看路邊的建筑物就有種回到十多年前城鄉結合部的感覺,并未對招待所的條件有多期待。事實證明沒期待是對的,標間里那兩張木板床的床頭都出包漿了,摸上去手感十分厚重,造型樸實年代久遠,床齡感覺能給他倆當爹。
夏日的夜晚炎熱依舊,可屋里也沒個空調,就一臺電風扇吹出來的還都是熱風。也沒浴室,在樓道盡頭有個公共衛生間,洗洗涮涮全得去那。服務員給拎來兩個灌滿熱水的暖壺,一句話沒說便出去了。打從下飛機到現在快十個鐘頭了,除了在派出所喝的茶再沒吃過東西,陳飛餓的前胸貼后背,可招待所周圍黑漆漆的,連一家飯館都沒有。
啪的一聲,腿邊扔了包餅干。陳飛拿下剛叼進嘴里的煙,斜眼看向趙平生:你什么時候買的餅干?
就你跟機場超市里挑打火機的時候。趙平生邊說邊給白瓷茶杯里倒滿熱水,端給陳飛,餓壞了吧,都跟你說在西客站那吃點東西再過來,你可不聽啊。
我哪知道到這邊連個泡面都不舍得給啊。陳飛白楞了他一眼,拆開包裝往嘴里塞餅干,半邊腮幫鼓鼓囊囊的,再說了,那地方的盒飯賣五十一份,你舍得吃啊?
趙平生低頭笑笑,轉身打開行李拿出兩份洗漱用品,將陳飛那份放到桌上。看他打算去洗漱了,陳飛鼓著腮幫問:你不吃啊?
我不餓,在大巴上吃過了,還有火腿腸和茶葉蛋呢。
嘿,就趁我睡覺的時候吃好的。
吃完記得刷牙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絮叨。
等趙平生出屋,陳飛邊啃餅干邊給羅明哲發消息,把走訪所得同步給對方。如果明天能順利查到李碧珠的落腳處再好不過,要是不能,還得去塘沽再找人打聽。反正出差在外就是磨鞋底子,什么時候把人找著了,什么時候算完事。吃喝住宿大多湊活,比這招待所條件次的地方也不是沒住過,能有個平坦的地方放倒了睡覺比什么都強。
就是這蚊子忒特么煩人。陳飛洗漱回來關燈躺下,沒兩分鐘就聽見蚊子跟耳邊嗡嗡。啪啪啪拍了好幾下,拍死一只帶血的。
他在那和蚊子斗智斗勇,隔著桌子另一張床上的趙平生卻是穩如泰山。說來也是奇怪,但凡有陳飛在方圓十米之內,蚊子絕對不咬趙平生,飛都不朝他那邊飛。之前一起設卡堵人,陳飛跟車里都快被蚊子抬出去了,趙平生身上卻是一個包沒有。其他人卻沒這待遇,換誰,誰都和陳飛一樣被咬滿身包,或者把趙平生和其他人擱一塊,也是有難共當。
對于這種現象,趙平生笑稱有陳飛在,我身邊就跟點了盤蚊香似的。
tbc
作者有話要說:你品,你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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