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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瑤不知丈夫的心思,仰著臉,仔細觀察他的神態(tài),猜測著、揣度著,生怕從他的臉上瞧出半點懷疑。
“怎么了?志懷。”她問。
徐志懷垂眸,見蘇青瑤正仰頭看他,兩條翡翠耳垂輕擺,襯得小臉格外白皙。
他遏制住吻她的欲望,輕聲答:“沒什么,走吧。”
蘇青瑤定然不信,卻也不好再說什么,尤其身后還站著于錦銘,專注的視線投過來,簡直要將她的后背燙出個窟窿,就敷衍地應上一聲,隨他離去。
上二樓包廂落了座,蘇青瑤仍是不安,總覺有視線在身上徘徊。
她在徐志懷身邊,左手被他松松捏在掌心,擱在膝頭。她嘗試抽了抽,手腕一使勁,他也跟著用力,不許她走。
蘇青瑤沒法兒,右腳尖踩住左腳的側邊,悄悄蹭掉皮鞋的搭扣。
“你放開,我鞋扣松了……”她道。
“嗯,”徐志懷松手。
蘇青瑤故意起身,朝前走了幾步,才彎腰系搭扣。直起身,再度有意地站在原處,擺擺腿,目光越過憑欄,朝下方掃視。果然,瞧見于錦銘正站在樓下散座的過道,一直專注地看她這邊。
視線相觸,他甚是磊落,用眼睛沖她笑笑。蘇青瑤急忙轉回身,直挺挺坐回原處,莫名生出些惱怒,心想,憑什么他能當個沒事人,她卻要在丈夫身邊如坐針氈。
她一面用譚碧的那套歪理勸慰自己,腹議,都是偷了,還要什么干凈,當婊子不立牌坊。她就是愛跟于錦銘做那事,如何?難道最誠實的快樂也分叁六九等?
另一面,深切的羞恥干擾著她的神思。她背后好似掩藏著一尊巍峨的尊像,正森森然監(jiān)視著她。
徐志懷覺察出蘇青瑤面上那抹一閃而過的似羞似惱的神態(tài),壓低了嗓音,佯裝從容,道:“瑤,我看于少好像很喜歡你。”
蘇青瑤心下警惕,迅疾地反問:“你說什么?”
“我講——于錦銘,蠻喜歡你。”徐志懷偏過頭,看表情是在打趣,目光又攜帶幾分逼人的審視。“我要沒記錯,你和他是在譚碧的場子里認識的。他怎么跟譚碧攪和到一塊兒去的,嫖妓?”
“有完沒完,你又喝糊涂了?”蘇青瑤口吻拿捏得恰好,發(fā)怒也像撒嬌,難以辨出真心。“再胡說八道,我就回家去。”
“我沒說你對他,是說他對你。”徐志懷道。“瑤,假使你我沒結婚,他來約你,你可會答應?”
“你真看得起我。”蘇青瑤搶白,手心滲出薄薄的冷汗。
徐志懷淡淡道:“我認真。”
“行吧行吧,我也認真——就算沒碰見你,我也不會喜歡于先生那樣的男人,毛毛躁躁的,成日在人堆里混,最多騙一騙追時髦的小姑娘。”話出口,蘇青瑤心里一虛,不僅是在說反話的緣故,還怕自己描述太多,反顯得了解他。
“你也是小姑娘,”徐志懷低語。
話含含糊糊,蘇青瑤沒太聽清。
她偷瞥他,見他不再出聲,心稍安寧。大幕拉開,戲臺上款款移出個妙齡女子,唱鸚歌班的舊劇“草庵相會”,又是一出私奔戲。徐志懷背靠座椅,瞇起眼,食指在大腿的打著節(jié)拍。
蘇青瑤側目,分不清他有意無意,剛定下的心再度發(fā)慌,胃里像飛著蝴蝶,一張嘴,斑斕的蝶群便要裹挾著欲望與慌張從胭紅的口中一股腦爬出,飛得滿劇院都是。
她蹭得站起身,嗓子緊緊地道:“我出去洗手。”
說罷,也不等他回復,便逃似的往外走。
跑出包廂,接著要往何處去,蘇青瑤渾然不知。
她兩手環(huán)住胳膊,面對空蕩的走廊,狠狠打了個哆嗦。正待要折回去,繼續(xù)坐徐志懷身邊聽那出紹興戲,忽然背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蘇青瑤轉身,見于錦銘叁步并作兩步地朝她走來。
他薄唇微抿,幾步逼到她面前。
蘇青瑤連連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