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鬼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青瑤一顆心沉沉地往胃里墜。
她翻身,面向丈夫,身子朝他靠了靠。
“志懷。”
徐志懷闔著眼,應她,“怎么了?”
蘇青瑤不答,手肘撐起身,蜷曲的發絲長長垂下來。
沒聽到她回話,徐志懷睜眼,喚了聲:“瑤?”
“睡不著。”蘇青瑤挪動身子,趴在他胸口,心慌得厲害。
徐志懷手掌落在她的后腦,撫著長發,道:“怎么了?今晚非鬧我。”
蘇青瑤不吭聲,耳朵貼在男人的胸膛,閉上眼,去聽他的心跳。
她的感情對不起他,故而促使著她用更多的親昵來粉飾罪惡。她的理智則告訴她,無論接下來走哪步,都要哄好他,決不能被發現,不然,死路一條。
徐志懷一下一下撫著妻子的發,女子發油的氣味快滲透皮肉,浸到骨里。胸口沉甸甸的,是她的腦袋壓在那兒,過了會兒,她沒動靜,是趴在身上睡著了。徐志懷沒舍得挪開,就讓她這樣枕著。
屋內的黑暗宛如一汪溫熱的池水,窗簾緊閉,不知屋外是風是雨。
徐志懷許久未睡去。
上回這般難以安寢,還是戰事剛起來,他聽說五洲大藥房的總經理項先生為營救員工,慘遭日軍殺害,項先生是他同鄉,也是前輩……當晚躺在床上,徹夜未眠,隱隱怕下一個會是自己。
死還好,徐志懷自認不是貪生怕死之徒,但怕砰得一聲子彈穿心,他死了,留下這一家老小無依無靠。
早兩年還沒這種強烈的感覺,畢竟她剛嫁進來,才十六,骨子里是個孩子,尤愛哭鬧,床上床下都哭。他的耐心也遠不如現在好,又恰逢母親去世的頭一年,忙里忙外,回來還要看奶氣未脫的小姑娘抹眼淚,煩得很。
現在好上許多,她長大了,有妻子的模樣,他也不似早前那般急躁。
在徐志懷看來,成家立業、娶妻生子,是男人的職責。他現如今有她,日后會有孩子……孩子可能麻煩些,他找大夫仔細問過,中醫說她先天不足,西醫診斷兒時營養不良,但不急,眼下這個局勢,有孩子反倒棘手。
思考到這里,徐志懷無聲地嘆出一口氣。
他輕輕喚了妻子兩聲,沒見她回應,便兩手托起她的頭,挪到枕上。
他靠過去,看她,一張瑩白圓潤的臉嵌在披散開的烏發里,盈盈如貝珠,唇蹭了蹭她的鼻尖,沒反應,觸到她淺粉的唇瓣,含住,舌尖柔柔刮過,也沒,徹底睡熟了。
徐志懷起身,坐在床沿,摸黑點燃一支煙,默默抽著。
亂世,要垮臺,太容易,往上爬,才難。
他父親說過,也帶他逐個看過,酗酒、賭錢、玩歌女、蓄娼妓、抽鴉片,這五樣,沾哪一個都要命。他一直記在心里,也照做。細數人生叁十年,他眼看清政府垮臺,迎來共和,袁世凱復辟失敗,軍閥混戰數年,然后打北伐,建立南京國民政府……
往后,往后——
徐志懷彈走煙灰,兩指夾著香煙,火星在指尖燃燒,猩紅的一個圓點,如同紅色的蟻群啃噬著煙草。
他想,自己該戒一段時間了,過猶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