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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并沒有對相親對象抱持特別的期待,但他不想糟蹋母親的心意,於是打了個電話,吩咐還在公司加班的助理抽空把相親資料送過來。做完這件事,他把手機放到床頭,再閉上眼沒多久便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里有沈卓云。
蔣寧昭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會夢到這個人,他愛著他的時候從未夢到他,明明現在早已不再愛他,但又開始夢到這個人。除了沈卓云以外,夢里也有一些別的人,像是他少數幾個朋友,或者親近的人,統統出現夢里;甚至還有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孩子也出現了。
他一直記得那個孩子。
有時候會想,那孩子是不是不受寵愛,有時候偶然知道對方的一點消息,都覺得心情也受到影響;雖然并不是刻意而為,但蔣寧昭畢竟記住了那個孩子,這十幾年間,也斷斷續續知道了一些那孩子的事情,就好像他是看著這孩子長大一般,但除了那年短暫的相處,他們根本不曾再見面。
蔣寧昭自知自己并不是個長情的人,他當年愛極了沈卓云,也就是那樣了;近幾年來,他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沈卓云的長相。所以,他當然不是愛著那個孩子,不過只是這些年來無處可去的父愛悄悄地偷偷地暗自傾注在那個人身上而已……
他從來沒有打算正面接觸宣和,也不打算與之交談認識,他就只是那樣遠遠地看著,并且已然滿足。
但事情的發展當然不會如他所愿。
他與宣和的相識說起來并不平常,套在男女關系里還能用英雄救美形容;但事實上,蔣寧昭當時只是個廿一歲的青年,宣和則剛滿八歲,所以這英雄救美是怎麼也稱不上的。
那是一個天氣有些陰郁的下午。
在山路上,司機忽然停下了車子,為難地對他說路上有人躺著。他吩咐對方去看看,於是司機下了車子,把那個孩子抱了上來,就放在後座。
蔣寧昭稍微檢查過後,發現這孩子身上都是皮肉傷,但沒有什麼太大的傷口,也沒有骨折一類的傷勢;況且對方不知道是睡昏頭了還是意識不清,一只手緊緊抓著他不放,蔣寧昭有些生氣,但也只能把這孩子帶到別墅里。
夏天的時候,他偶爾會來別墅小住一陣子,美其名曰避暑。
到達別墅,蔣寧昭把那孩子交給傭人,就逕自去睡覺了。但睡夢中,有什麼東西把他的棉被拉了開來,他感受到一股微微的冷意,張開了眼,抬手開了燈。床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穿著過大的衣物,手腳都是冰涼的;發現他醒來,便抬起臉,怯生生地瞧他。
蔣寧昭的脾氣向來不好,但仍然壓抑著怒意,道:你怎麼在這里?傭人呢?
但不管他怎麼問,那孩子就是不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望著他,好像怕他隨時會出手打人;過了一會,蔣寧昭才發現,那孩子一直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懼怕。懼怕的對象當然不會是他……蔣寧昭想起孩子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一時居然有些心軟。
要是你敢打擾我睡覺,就把你扔出去。他惡狠狠道。
那孩子急忙點了點頭,偎在他身邊,好像仍在害怕著什麼似的,一只手用力地抓著他的睡衣。蔣寧昭睡意朦朧,也管不了那麼多,關了燈便睡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共寢。
翌日醒來,蔣寧昭被嚇了一跳。
有什麼東西緊緊地纏著他的手腳,他抽了幾下都沒能抽身,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昨天從公路上撿回來的孩子,睡得臉紅紅的,緊緊抱著他的手臂;但細看之下,他才注意到,那孩子一直緊皺著眉頭。
蔣寧昭完全沒有尊老愛幼的心思,用力推了幾下,那孩子就醒了,睡眼惺忪,一臉茫然。
他問:你叫什麼名字?幾歲?
那孩子緊緊閉著嘴,什麼也不說,臉上卻又漸漸有了些緊張的表情。蔣寧昭問了幾句也不耐煩起來,打電話讓母親的秘書替自己查一下,附近地區是否有失蹤的小孩,之後便把這件事放到一旁。
雖然一句話都不肯說,沉默得像個啞巴,但這孩子倒還不至於太過麻煩,至少一些生活瑣事都會自己做;蔣寧昭讓女傭拿來矮凳,讓孩子站在上頭,就著過高的洗手臺洗漱,對方動作有些笨拙,但仍做好了一切。
……大概是八歲,也不排除才六七歲……在餐桌上,他揣測著孩子的年紀,一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對方似乎聞到了香氣,好奇地望了過來。
蔣寧昭讓女傭給對方倒了一杯咖啡,孩子一喝,隨即呸一聲吐了出來,滿臉都是訝異厭惡的神情,蔣寧昭不禁笑了出來,讓女傭重新倒了一杯柳橙汁。
他來這棟別墅只是為了避暑順便渡假,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作,下午便在客廳看書,那孩子始終緊緊跟在他身邊,蔣寧昭無奈之下把電視機遙控器塞過去,意思是讓對方離遠一點,去做別的事情。
但在一陣子後,蔣寧昭就後悔了。
那孩子一直把頻道換來換去,好像根本不知道要看什麼,一臉猶豫,到後來,看到一個卡通,灰色的大貓想盡辦法要抓到機靈的小老鼠,按著遙控器的手便停了下來;蔣寧昭在一旁,被動畫華麗的音效與配樂吵得極端不耐煩,想要離開,又感到不甘心,想把電視關了,又覺得未免過份,只好坐在那里,忍耐著電視的聲音。
後來卡通播完了,那孩子隨後就趴在他身邊睡著了。
蔣寧昭俯身看了一下,正想起身時,才發現自己襯衫一角又被抓住,不由得氣惱起來。他想多半是這孩子睡覺有抓東西或抱東西的習慣,所以昨晚才會跑到他房里,乾脆打了個電話給出外采買的管家,讓人買個小孩子喜歡的玩偶回來。
那天晚上,孩子抱著玩偶,一臉驚奇與意外;蔣寧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一惱,正想把玩偶搶回來時,對方已經抱著那只軟綿綿的白色貓咪,過來蹭了蹭他的衣角。他有些發怔,隨即回過神來,別過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