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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賀崇岳平靜地說道,只不過嬰兒畢竟沒有足月,等出生以後,還要在保溫箱里待一陣子。他把他們領到一處休息區,說道:你們先坐下來,嬰兒出生會被抱到對面的育嬰室里,到時會有人通知你們。
蔣寧昭依言坐下,宣和也坐了下來,賀崇岳則悄悄地離開了。
宣和望著蔣寧昭,對方面無表情,但手卻緊緊握著拳,眼神也飄忽不定,好像緊張得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卻突然覺得自己原本的緊張都消失了,蔣寧昭一個卅八歲的男人都無法鎮定下來,他更應該時時刻刻維持冷靜。
……孩子要叫什麼名字?宣和閑聊似地問道。
蔣寧昭猛地轉過頭,張了張唇,好像想質問他憑甚麼一點都不慌亂,又彷佛想向他傾訴自己的無措,但最後,卻只是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不要緊張。宣和伸手過去,用力握住對方略微冰涼的手掌,等孩子生下來,要替他報戶口,我記得你之前就有在考慮這件事情。
蔣寧昭被他一說,下意識道:爸媽先前準備了幾個名字……但我都不喜歡……
那你現在想也還來得及。宣和微微一笑,安撫地道:孩子不會太快出生的,還要一段時間……這些時間夠你想一個好名字。
兩人的手緊緊交握著,開始討論起孩子的名字。蔣寧昭一開始還有些失神,後來就漸漸地恢復了正常,手也不再冰涼,只是面上的焦躁仍然停滯不去。
宣和可以明白對方的緊張,同時又覺得有些感慨。
蔣寧昭比他大了十幾歲,社會經驗或者工作經驗也都比他豐富許多,但在這件事情上,他們的經驗值是平等的,誰也沒有比對方強,都是第一次當父親;他自己倒還好,但蔣寧昭或許已經期待這天很久了,然而事到臨頭依然免不了慌張。
過去好幾次,他都曾經發現對方偷偷地翻著字典,似乎想自己替孩子取名字,而不想借助蔣老太太依賴的姓名學專家給予的建議,宣和當時瞧著在書房里認真翻字典的男人,幾乎能想像往後蔣寧昭寵溺孩子的景象。
這一胎是個男孩,他們早就知道這個事實;蔣寧昭嘴上雖然說不喜歡女孩,但要是他們之間真有個可愛的小女孩,宣和也相信蔣寧昭一定會把孩子嬌寵成跟他自己一樣的壞脾氣,因為他就是這樣被養大的。
宣和明白蔣寧昭一直都被父母疼愛寵溺著,所以現在才是這樣的易怒又別扭,但對方外表的尖刺都是假的,內里的溫軟才是真的,宣和已經逐漸認識到,蔣寧昭是個表里不一、實際上非常容易心軟害羞的人。
所以,就算他們的孩子被養成跟蔣寧昭一樣壞脾氣的孩子,宣和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光是想像未來他們的孩子一點一點長大,像對方一樣別扭地鬧脾氣同時輕易地因為小事而羞得滿臉通紅,他就覺得莫名的滿足……說實話,他確實是想要一個像蔣寧昭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個小時,終於有人來通知他們去看孩子。宣和拉著不知為何步伐異常沉重的蔣寧昭,兩人走到育嬰室前,護士笑著指向角落一側,他們立刻走過去。
一個小小的嬰兒睡在保溫箱里,雖然說是早產,但其實只差一個月,所以并不像他想像得過份孱弱瘦小,只比一般的嬰兒小了一些,臉上還紅紅皺皺的,完全沒有長開。他知道嬰兒出生時都是這樣,過幾天就會長開,心中也不太在意。
但等他扭頭想跟蔣寧昭說話時,才發現男人已經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臉上也是一片緊繃。
宣和忽然很想笑,問道: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蔣寧昭似乎終於清醒過來,轉過頭,面對著宣和,居然近乎無助地搖了搖頭。
這是他們在一起以來最慌亂的一天,等醫生向他們報告過孩子的健康情況,蔣寧昭打電話通知父母,而兩位老人也匆匆趕到醫院,一切手續都辦理完畢以後,宣和才想起,自己似乎也該通知一下家人。
趁著新出爐的祖父祖母及父親三人正在討論孩子的長相,他悄悄踱到醫院角落,打了通電話給母親。自從那個案子的事情過後,母親就一直對他懷怨在心,從睡夢中接到他的電話也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宣和只簡單地說了孩子出生的事情,便掛了電話。
他當然不會笨得聽不出來,母親對這件事并不感興趣。既然如此,他也懶得再多說什麼。反正,這個剛剛出生的孩子已經有了必然會相當寵溺他的幾位家人,就算是外祖父母或者姨母舅父,也未必真有那麼重要。
宣和走了過去,這時蔣寧昭回過頭來,志得意滿地道:我決定好孩子的名字了。
他笑了笑,溫言道:取了什麼名字?
就叫蔣悅。蔣寧昭臉上滿溢著初為人父的滿足與驕傲。
宣和品味著這個名字的意義,僅僅是一個字,但涵義卻簡單易懂;他笑著道:是個好名字。
他們來到醫院的這一天是三月的最後一個晚上,但蔣悅的出生恰巧在午夜過後,也就是所謂的四月一日、俗稱的愚人節。蔣寧昭對於自己第一個孩子出生在這一天著實不滿意,卻又無可奈何。
家里早已準備好嬰兒所需的一應事物,等蔣悅離開保溫箱,就能立刻被帶回家。那天他們回到家里,蔣寧昭到嬰兒房里待了很久,宣和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陪對方在嬰兒房里待著。
第二天,他們到醫院里看了孩子,蔣寧昭依依不舍地離去之後,帶著宣和到嬰幼兒用品專賣店去買了一大堆東西,包括日常用品及玩具衣物,同時焦慮地道:家里的東西根本不夠……還要再多買一些。
宣和自然能體會對方的緊張,但仍然適時制止對方,理由很充分:孩子長得很快,不用買太多衣物或者鞋襪,他很快就會穿不下,到時候還要來買新的。
蔣寧昭被他一說,終於打消把整家店的商品都各買一項的念頭,隱隱有些頹然地帶著宣和離開。
宣和察覺,對方是想替孩子做些什麼。但說實話,孩子現在還待在保溫箱里,男人根本什麼也作不到,只能隔著玻璃窗看孩子,因此分外有種不知所措的無力感;但在宣和勸蔣寧昭去讀育嬰手冊跟照顧孩子的方法以後,這種情況就改善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