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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鸞一沖進去,方才還只是假裝的委屈,在對上阿爹歡喜的視線,立即變作了真的傷心,“哇”一下哭出聲來,撲進他懷里就是一頓嚎啕。
上輩子沒能為爹娘送行的痛,一下子又爆發了出來。
溫伯誠有些胖,溫鸞抱不住他,只能揪著褲腰帶哭,眼淚鼻涕抹了他一身,好一會兒這才哭夠,抹著眼淚從他懷里鉆出來。
她小小一團,笑起來像極了廟會里喜氣洋洋的瓷娃娃。哪怕是哭,也不覺得五官皺成一團,看著丑,反倒是讓人心軟。
饒是看了許多年的溫伯誠,瞧著自家閨女的模樣,也恨不能立即把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摘下來,舍不得她吃一點委屈。
“好閨女,告訴阿爹,誰欺負你了!”溫伯誠一邊說話,眼睛一邊瞪向季瞻臣跟溫鸝,分明是已經從別處知道了這幾日都發生了什么。
溫鸞抽了抽鼻子:“阿爹,我想退親。”
“不行!”
廳外,傳來尖叫。
第5章 、〔零五〕手足
聲音又尖又細,聽著不太熟悉。
溫鸞一時辨認不得,輕扭脖子,往身后去看,大眼睛眨了眨,看清身后急切而來的婦人。
是季瞻臣的母親胡氏。
胡氏在甘露十年的時候得了一場重病,差點沒能撐過去。季家父子雖然不是個東西,可對胡氏極好,又是提早娶妻沖喜,又是病愈后小心翼翼地照料。
總之,在溫鸞死前,她所看到的胡氏,都是個雖然病容依舊,但被家人照料得很好的模樣。
也是因為這樣,在溫鸞的印象里,只要是季家父子要做的事,胡氏就沒有反對的時候。
溫鸞看著胡氏,咬咬唇:“為什么不行?”
溫鸞說完,見顧氏跟著急忙進了正廳,忙跑了過去,眼眶紅紅:“阿娘,我們退親好不好?”她轉頭,瞧見了臉色發白的季瞻臣,也正好對上了溫鸝的視線,“我都瞧見了,也聽見了……七姐……七姐和季家哥哥情投意合。”
溫鸞也不說什么難聽的話,只一個“情投意合”,就已經叫溫伯誠眼神變了變。
胡氏氣的發顫:“這定然是八娘聽錯了……”
“是八娘聽錯了,還是夫人不愿信?”溫伯仁招了招手,將溫鸞招到身邊,離胡氏遠一些。
溫伯誠氣得不輕。
和未來妻姐私相授受,暗中來玩,來玩了一手情投意合,這等丑事紙包不住火,早晚會傳出去。到那時,溫家的臉面不說,就是溫鸞的名聲只怕也要叫人連累。
見溫鸝只是臉色蒼白,卻低著頭像是默認了此事。季瞻臣幾次被胡氏拉著往前,動了動嘴唇想說話。溫伯誠大怒道:“季家詩書傳家,我與季兄也是多年的故交好友,原以為結的是兩姓之好,現在看來,兩姓確實是兩姓,卻不是我家八娘的好事!”
溫鸞站在邊上看著。溫伯誠沒當著外人面,直接訓斥溫鸝,一直講話頭對準季家。
“季家當年怎樣的風骨,那是到了山匪面前都不肯低頭交出婦孺的無畏!到了這里,卻出了這么一樁不知廉恥的事……這門親事,不如退了!”
溫鸞只等著阿爹說這句話,正要歡喜地把和季家的親事退了。胡氏像是突然有了主意,說什么事關重大,要等當家的回來才能做主,說完不等溫家再問,急匆匆將季瞻臣帶了回去。
溫鸞啊呀一聲,想起季瞻臣的爹如今在外做著小官,等回來還不知要多久。
正廳這么大的動靜,溫老太爺處自然也得了消息。前腳季家才走,后腳,老太爺也趕到了。
看著溫老太爺腳步穩健的進門,溫鸝當即哭著跪倒在他腳邊,溫鸞心頭一突,攥緊了衣袖。
好在溫老太爺沒有不明就里地偏袒,而是讓兒子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溫鸞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她瞅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溫鸝,頭一低,也跟著抽起鼻子。果不其然,她抽泣聲一出,那頭溫鸝的哭聲跟著頓了頓。
溫老太爺是個極重面子的人,饒是十分疼愛溫鸝,此刻臉上都十分難看。這事實在丟臉,好在只是在自家人里丟了一番臉面,還沒鬧到滿城風雨,不然溫家在鳳陽府只怕要被人指指點點,議論上許多年。
見溫鸝如今只知道哭,不辯解也不認錯,溫老太爺氣得拍桌子:“七娘,你老實說清楚,你與那季家小子,是幾時開始的?說!”
溫鸞抽著鼻子,見溫鸝只哭不說,哽咽道:“祖父,七姐若是不想說,便不用說了。左右我親眼見著七姐和季家哥哥來往,也聽七姐承認過了,七姐不肯在這兒說,定時因為難為情。”
她說一句“難為情”,溫鸝那頭的哭聲就變了調。
溫鸞沒搭理,依舊抽泣:“八娘年紀雖小,可也懂得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樣的話,七姐和季家哥哥既然情投意合,八娘愿意退親成全他們。”
她在溫鸝跟前,只想當一朵嬌滴滴小白蓮。她慷慨大方地“退讓”,巴不得現在馬上退了親,她好掛上幾串鞭炮轟轟烈烈地慶祝。
至于季瞻臣,她連一點點挽留的想法都沒有!溫老太爺自然不知道溫鸞心底的想法,看著跟前的小孫女,只覺得人小小一團,平日里嬌嬌軟軟的,瞧著不甚厲害,這會兒明明受了委屈,卻還落落大方,再看溫鸝到現在都只曉得哭,話也不說一句,氣得越發厲害。
“二郎本就不喜歡她,這門親事明明就是二叔與季家老爺訂下的,根本就沒有問過二郎的意愿!論年紀,姐姐們都已出嫁,要輪也該輪到我才是,憑什么越過我,為八娘先訂親!季家那般家世,二郎又是如此的才貌年紀,與八娘怎么看都不合適,明明……明明我才是最合適的人!”
溫老太爺氣得不行,拍著桌子喊人去長房,把溫老大喊來問話。
溫伯誠沒攔著,只斟茶勸了溫老太爺幾句。等溫鸝跪得膝蓋疼了想站起來,這才冷冷地看過去,驚得溫鸝才離地的膝蓋,不得不又跪了下去。
“方才在季家人面前,有些話,我不好說。”溫伯誠道,“但是七娘,你太令二叔失望了。等你爹來,就跟著回去吧。”
溫鸝唰得白了臉,跪著就要伸手去抓溫老太爺的褲腿。這一回,真真切切地急了,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溫鸞看著不說話,等大伯溫伯起匆忙趕到,她已經坐在椅子上吃了半碟點心。
溫老太爺膝下四子,長子溫伯起,次子溫伯誠,三子溫伯康,四子溫伯仁。在溫鸞的印象中,她記事的時候,三叔溫伯康就已經過世了,過世時不過才十六歲,沒有妻女,倒是訂過一門親。
溫老太爺沒有讓那家小娘子守著,而是直接了當的退了親事,還另外送了一副嫁妝,讓那小娘子日后再訂人家可以一并帶過去撐撐門面。
溫家分家的時候,溫鸞已經記事。具體原因,她那時年紀小,沒人愿意告訴她,只記得兩家鬧得十分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