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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便是早些回去。” 魏明注意到兩位大人僵僵站著,便偏了偏頭朝魏枝枝后邊遞了遞眼神。那兩位大人得了意思,拱手作別,好留著父子倆說些私話。
“阿爹飲了不少酒,若是回去遲了,你阿娘怕是要說道。” 魏明靠近魏枝枝牢騷道。
“那阿爹便快些回去罷,蘭樹這邊還需將宴上的收支與內務府的人再對一道。” 魏枝枝晃了晃手中的賬冊。
“看著,你這宴上飲了不少酒,爹不放心。”
“無妨的,阿爹你便先回去罷,不然阿娘該坐立不安了,只消爹爹在宮門外頭留一魏府的小廝與車架便可。兒對皇宮熟悉,宮內又戒備森嚴,爹放寬心罷。”
魏枝枝看這殿內的人頭漸漸散去,便也催著魏明回府,
“這些冊子,兒對得快,再是兩三柱香的時間便能畢事。”
“行罷,你天黑前定要回去。” 魏明看了看殿里頭還有些平日熟知的同僚在場,便就應了回去,“待會兒,你可與這些伯伯叔叔搭個伙,一同回去。”
魏明說完預備邁步之際,他又似想到什么一般,回過頭:
“爹爹看這宴席置辦得頗具規格,便也是需得夸上你幾句。”
魏明本想伸手摸摸魏枝枝的頭,終覺不妥,便將伸出的手落在了她的肩頭拍了拍,復低聲輕嘆,“哎,可惜你···”
魏枝枝抿了抿唇,她心下當然知道魏明咽在肚子里的是后頭那句是什么,“哎,可惜你是女兒身。”
這世人對女子本身,便只有兩面評價:“貞潔烈女”與“淫/娃/蕩/婦”,即便說到能力也只有“上得廳堂”與“下得廚房”這些家里頭轉的為至高褒表,治世、策辯,甚至從軍、治軍上,女子之身影寥寥無幾。
然,女子若是不依附于男子,得了同樣入朝堂的機會,魏枝枝相信定不會比那些男子多差。便是見今日那些個貴女如此費心費力,僅也是為了那附著于太子的太子妃之名。
而自己這所謂的侍讀學士,不過也是頂著男子之身而來,心內便是一陣凄嘆。
*
魏枝枝對完賬冊回來,天色已是將暗不暗。正殿內空無一人,只留內侍宮女灑掃。
她朝里殿探了探頭,隨意拉了一宮女問話:
“太子殿下可在里殿?”
“奴婢不知,奴婢來時,殿下已是不在了。”
魏枝枝本想與太子招呼一聲再走,如今把不準太子去向,便想著之后再補上禮。
她方才對那賬冊之時,沒想到竟有好幾處缺漏,于是愣是抓著內務府的人不放,去一空處從頭到尾的仔細翻查一番。不知覺間,已是早早過了與爹爹說的兩三柱香,也錯過了與太子道別之禮。
魏枝枝敲了敲肩頭,于殿門口升了升懶腰。
大抵是重華殿一直暖融融的,此刻站在門口受了點冷風,魏枝枝才覺酒勁略有上頭之勢,稍感暈眩,便邁了步子,欲快些出宮回府。
魏枝枝穿過桃林旁的石路之時,岔路口出來個灰衣內侍,手上捧著一摞畫卷。那些畫卷正是魏枝枝先前一幅幅遴選過的貴女圖。
她再定睛一瞧來人,認出了那內侍正是重華殿的王公公,專門替重華殿去另的宮殿跑腿的。
“王公公?” 魏枝枝一路小跑到那內侍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哎呦~” 那王公公只一路低頭,此刻被魏枝枝嚇得輕拍胸脯,“奴道是誰呢,原是魏侍讀。”
“王公公怎走得如此急?” 魏枝枝試探問道,她知曉王公公是個八卦的主,平日里各個宮的跑,便是聽了太多閑言碎語,自個兒心里頭裝不下,便養了私下到處說道的習慣。
“還不就是···”
王公公見魏侍讀這樣問,這眼睛便頓時一亮,將手擋在嘴邊,靠著魏枝枝的耳邊說道,
“奴本是照著規矩將這些畫卷再呈上讓太子殿下選一選,便送去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那交差。奴趁著宴席眾賓散罷將那些畫卷呈到太子殿下跟前,話都沒說上呢,就···”
“就如何了?”
那王公公仿佛是剛承了主子的氣,便將魏枝枝當成紓解情緒的人,此刻緊皺起眉頭,還留了些委屈淚:
“奴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得罪了太子,太子便是直直讓奴滾,讓奴將這些能處理便處理干凈。于是啊,奴便準備去后頭膳房,將這些畫卷全給燒了。可是···可是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那邊,奴便也沒想著什么法子去交差。哎呦,怎地如此倒霉。”
魏枝枝聞言在心內思索了一番。
“王公公,依本官之見,太子并非未看中這些畫像,便是讓你處理也是隨口一說,大抵他是因另的事在氣頭上,你啊,觸霉頭去了。”
那王公公伸長了脖子,等待魏枝枝說下去。
“這樣吧,你先將這畫卷予本官一瞧。本官全程在宴,知曉太子對誰有意。你現下兩頭都不討好,不如讓本官替你解決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那頭的麻煩,另,結果或許也會讓殿下滿意。”
魏枝枝拍了拍胸脯,胸有成竹。
王公公眼珠子一骨碌,便將畫卷交到魏枝枝的手上:
“魏侍讀是跟著太子的人,有魏侍讀這句話,奴也覺著有底氣了。那奴便有勞魏侍讀了,若是過了此關,日后魏侍讀有需要奴的地方,便喚一聲。”
魏枝枝快速翻了翻畫卷,三兩下便將幾張畫抽出來交到王公公手上:“這幾張呈上,剩下的公公便處理了吧。”
王公公感激地道了別,匆匆往翠華宮去。
魏枝枝方才翻看畫卷之時已是眼前偶爾模糊,此刻更是加快了出宮的腳步,心想免得未到宮門口便醉。此時天堪堪暗下,魏枝枝的臉兒被晚風吹得越來越紅,步子也越發虛晃。
“魏侍讀,魏侍讀···” 魏枝枝行到一條車馬道,后頭傳來一女子的喊聲。
紅衣鮮艷,后頭跟著一黃衣侍女,待一行人走近了瞧,竟是坯相之女坯婉婉。
“坯四姑娘?” 魏枝枝驚訝此刻這坯婉婉還在宮內,又看了看她的腿,“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