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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情也還郁悶著呢,看到稀奇古怪的東西時都提不起興趣。英國作為曾經的“日不落帝國”,搶掠過的國土數不勝數,恐怕這次拍賣會里得有一大半的物件都是搶過來的。他就和賀邵承慢慢地走,穆教授囑咐過的印度文物——哈里哈拉雕塑他也仔細地看了。
因為還沒學過印度史,陸云澤對這個也不大懂,只是覺得這尊佛像頗有些奇怪,一共有四只手在身上。兩只右手拿著三叉戟和佛珠,兩只左手則拿著海螺殼和法論,仿佛是善和惡的結合體。他仔細地記錄了一番,接著和賀邵承一塊兒去看了看那尊迷你花卉紋鼎。
“這個小瓷鼎做得挺好看的……”他小聲叨叨著,“但是我估計也不會便宜,外國人對中國的瓷器特別喜歡,好多書法繪畫作品的價格都比不上陶瓷。”
“嗯,a的原本含義就是陶瓷,過去最先出口海外的也是陶瓷、茶葉、絲綢,因此這三樣東西在海外算是最能被外國人接受的東西。”賀邵承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這三腳小瓷鼎的起拍價。
么兒喜歡,他不介意全都拍下來。
雖然原本放在海外賬戶上的資金他還不打算變現,但此刻取出來也無妨,再在證券市場里折騰幾回,這些錢就又出來了。他賀邵承賺錢的目的本身就是讓陸云澤愉悅,如果錢只是一串賬戶上的數字,那么對他來說就毫無意義。
一行人在展覽館看了許久,穆教授和張教授兩個人也把龍首的八個角度都測繪下來了,累得兩個老頭滿身都是汗。其他幾個過來的教授也沒閑著,記錄了不少其他展品,包括那尊三組花卉紋鼎。之前讓賀邵承付了車費,穆國鋒做主,中午就找了家看上去還不錯的餐廳請兩個小伙子一起吃頓飯。這回他們來了個有牛排的店,雖然依舊沒有熟悉的米飯和炒菜,但起碼牛排的味道不錯,淋上黑椒汁,是他們能下咽的口味。
就是太貴了一點。
吃過飯,也差不多下午兩點了,回賓館稍微歇歇,一個白天就又溜了過去。
陸云澤和賀邵承第三天去了云端國際分部,見了見被派遣過來的幾個員工,又仔細商談了一下英國本土的國情和文化,以方便制定后續云聊國際版的發展計劃。盡管云端目前是以國內市場為主,但賀邵承此刻卻盯上了國際這個更大的市場。
在計算機的互聯網領域,雖然云端在整個國際還只是一家微不足道的小企業,但既然他有能力刮分下來一小塊蛋糕,那么憑借他前世的記憶,他完全可以在還未興起的另一個地盤分割天下——賀邵承摩挲了一下自己掌心的手機。
當初說好了過來只是旅游,不參與考古學大會,但或許是這幾天的相處讓老教授們接納了這個來自金融系的學生,最后居然也給他申請到了一張參會證。賀邵承跟著過去聽了半天的開幕式,又看了看么兒做的那一張海報,下午則去了會場樓下的咖啡廳,點了一杯濃咖在那里電話工作。陸云澤也知道賀邵承有事,就一個人跟著老師們認真聽會。穆教授的發言安排在十七號下午,還要再過一天才輪到他們中國學者。
晚上,回了賓館,陸云澤也沒高興去吃主辦方提供的自助餐。
他確實吃不慣正經的西餐,這會兒已經懷念極了家里頭的飯菜,別說是紅燒肉了,給一塊姥爺用老爐灶烘出來的鍋巴都行。一個鍋實在是不夠,后來賀邵承又陪他去中超買了一個,還帶了一小袋子的米回來,就自己在屋里煮飯做菜。一個簡單的番茄炒蛋盛出來,陸云澤又炒了一個紅椒肉絲,稍微撒了一小把蘑菇進去。
“就這樣簡單吃吧……”陸云澤嘟囔著,將米飯也盛好了,“倒是忘記拿醬油了。反正還要在這里幾天呢,賀邵承,我們明天燒個紅燒肉怎么樣?”
賀邵承終于掛了電話。
“嗯,想吃肉了?”
“當然想……雖然牛排雞排也都是肉,但按照英餐的口味一煎,我總感覺像是什么都沒吃一樣……”他把筷子也都放好了,兩個人一起在桌邊坐下,就像是在家里頭一樣。曾姥爺的辣子雞丁醬也開著,一人往飯里頭添上一勺,拌開吃著味道簡直不能更香。
也就是有著曾姥爺的辣醬,陸云澤這些天才覺得嘴里還有些味。他直接吃了一口米飯,接著才仰著頭說道:“我現在就想吃姥爺用土灶燒的紅燒肉,肉也最好得是我們村里養的黑豬肉……油都燉到了湯里,和米飯拌一拌,把米飯都染得油亮亮的……”
賀邵承不禁低笑。
不過曾姥爺的紅燒肉也確實是他們一個美好的記憶,就算已經過了七年,他都還記得當初剛剛到么兒家里,姥爺給燒的那一大份紅燒肉。他好像對著吃了有三碗飯,是好幾年第一次扎扎實實地吃上一頓肉。一筷子肉絲夾到了么兒的碗里,賀邵承自己將紅椒吃了:“嗯,回國之后就挑個周末去看看姥爺。”
“那是肯定要去的……我們還要給姥爺買點英國這里的特產呢……哎,對了,賀邵承,你是不是——”陸云澤看著他眨了眨眼,嗓音也小了下去,“你最近幾天都在打電話談錢的事情,好像要把股市里的錢拿出來?你……你想參加拍賣啊?”
他心里頭一直隱隱約約有這個感覺來著。
“嗯,是的。”賀邵承沒有隱瞞。
他喝了一口茶,嗓音低沉:“既然我們已經有這個實力,那么將龍首帶回國也無妨。反正錢總是要花的,放在那里也只是放著。”
陸云澤愣了愣。
一開始,他和老教授們的心情一樣,對于自己國家的文物漂泊海外這件事氣憤又郁悶。他平時沒怎么高消費過,所以還真沒想著說去參加這場拍賣會,把起拍價就八百萬英鎊的東西買下來。但……賀邵承手里,如今有三四個億的美元資金呢。
他們真的買得起龍首。
眼睛又眨了眨,他瞅著面前的人,唇角已經不自覺地上揚了起來:“是啊……我們可以買下來!我們可以把它買下來!”
但接著,陸云澤的眉頭卻又是一蹙:“可……萬一,價格被抬得很高呢?”
“應該不會。”賀邵承已經快把自己碗里的米飯吃光了,不過鍋里還有,他可以繼續去盛一些,拌上曾姥爺的辣子雞丁醬,“龍首只是銅制品,銅制品本身價格就不高。而且么兒,你也知道,外國人對瓷器其實更感興趣,這件龍首未必符合他們的審美和文化。想來應該不至于拍到多么昂貴。”
“總之,盡力。”
“嗯……盡力就行。”目前還沒拍到龍首,陸云澤也不會去討論拍下后龍首的具體安排。他胃口頓時好了,把自己碗里的飯吃得干干凈凈,也和賀邵承一樣又去盛了一些,拌著番茄炒蛋在那里吃。
他們兩個都舒舒服服的,吃過飯了再沖把澡。陸云澤好不容易折騰到能打去中國的國際長途,給曾姥爺撥了個電話,和姥爺說了說龍首的事情之后,他才乖乖地躺進了賀邵承的懷里。
賀邵承拿了一截裁下來的領帶在手里,明明是那樣好的布料,此刻卻只剩了半截,旁人看到肯定直呼可惜。而陸云澤一看到那截領帶,耳朵尖就已經紅了,像是熟菜店里剛剛腌好的豬耳朵一樣。雖然自從上次見了老中醫以后,他已經被賀邵承捆習慣了,可每次瞧見,他都還是會耳朵發燙。
“你真夠煩的……老中醫說什么你都聽。”
“么兒,乖。”賀邵承啄了啄他的眉心,啞聲低哄著,“乖……老中醫說的還是有用的,不是嗎?你這半年多身體好了不少……冬天都沒怎么感冒。”
“那是我身體長大了……成年以后本來就不怎么會生病的,免疫系統發育好了……”陸云澤被他啄著面孔,從眉心啄到唇角,說話都帶著些輕喘,“你不知道嗎?人的免疫系統是要刺激的,小的時候生病,以后反而不容易生病。我才不是身子弱……”
“嗯,嗯……乖,么兒不弱,但我們還是聽老醫生的。”賀邵承低笑起來,目光中滿是溫柔。
領帶繞了幾圈,之后才打成了一個結。
他們兩個靠在一起,心情愉悅;而穆教授在自己屋里卻是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逼著自己去復習復習準備好的發言稿。
這次倫敦國際考古學會議的主題是早期人類文明,所以他才讓陸云澤準備了關于武進新石器時代發掘遺址的一篇文章。小海報也掛了好幾天了,看的人不少,應該能拿個獎項回去。他自己的發言稿也是早就準備好的,還給大會主辦方發去大綱過。穆教授平時上課也都是兩個小時一上,這點時間還真不算什么。
但他心里頭還就是不大舒坦。
那天看完了龍首,他們一行人后來又去了大英博物館。大英博物館是全世界都知名的旅游場所,因為那里的館藏可不止英國一個國家的,幾乎是把全世界的文明都囊括進去了!走進中國館的時候,瞧著那些流落海外的奇珍異寶,每一個物件都仿佛是在提醒他們——中國當初是如何被這群野蠻人搶掠的。
一切寶貝都已經被運回了英國,而只給他們本土人民留下了瘡痍的中華大地。
穆國鋒搞的是歷史,不搞政治,但他也是個中國人,哪能輕易地高興起來呢?
就算走到印度館,發現印度已經連骨頭帶根地被英國人掏空了,他也還是難受得緊呢。
原本一群老教授來英國還都挺高興,上飛機時喜滋滋的,覺得出趟國得為國家爭光呢。結果這會兒卻發現自己渺小得很,除了在大會上發發言,認識幾個來自全世界的考古學學者以外,其他的事情他們什么都做不了。
這些天在英國吃得也不習慣,穆教授心里已經無比思念家鄉的那一縷食味。他一輩子都生活在上海,還從沒體會過這種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感覺,真的是難熬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