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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面對這種情況,怎么可能冷靜呢?
他死死的皺著眉,下一秒就本能的想要撐手站起來,然而卻發(fā)現(xiàn)手腕和腳踝都被捆住了,基本不能動彈。大腦快速的把中午開門看到么兒母親后的記憶全都過了一遍,賀邵承當(dāng)然也明白此時的處境了——“我們被綁架了?”嗓音極為低啞。
“嗯……你別急,先慢慢的坐起來。”陸云澤咬著唇,嘴唇都已經(jīng)有些破了,“是我大意了……我還以為她畢竟是我媽媽,只是喊我出去吃飯,頂多在飯桌上聊一聊借錢的事……”
賀邵承繃緊了身體,也終于蹭著樹干坐了起來,緊緊盯著不遠(yuǎn)處的那輛轎車。
“他們在里面?”
“應(yīng)該是的。”陸云澤嘗到了自己嘴唇上的血腥味,“綁了我們也估計是為了錢……不知道有沒有打電話給姥爺。”
他們這邊一動,車子里的人就反應(yīng)過來了。車門被打開,陸云澤和賀邵承都神情凝重地盯著,不知道下來的會是什么人。
曾娟霞輕手輕腳的,下車時還拿了一點面包和水。
張志飛昨晚謀劃了一夜,又是探路,又是準(zhǔn)備東西,因此基本沒怎么睡覺,綁完了之后就躺在后座睡了,現(xiàn)在依舊在躺著呢。她不敢吵醒對方,但又心疼睡在泥地上的陸云澤,此時見對方醒了,便拿著些吃的過來了。
“么兒……”曾娟霞也抿著唇,知道自己此時的身份已經(jīng)尷尬到了極致,“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陸云澤的神情很冷,并沒有因為她拿著食物過來而有任何緩和:“是你計劃好的?”
曾娟霞神色復(fù)雜地看著兒子,只能嚅喏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她能辯駁什么呢?為了丈夫的高利貸,她確實是綁架了自己的兒子,試圖去威脅自己的父親。就算她早已決定拋棄父母,拋棄孩子,那僅存的良知也依舊不斷地在折磨著她。她垂下了眼眸,試圖安慰對方:“不過沒事的,么兒……媽媽這邊,就是太急那一筆錢了,等到姥爺愿意借錢之后,你們兩個就都能回去的……不會出什么事的……”
“你不是我媽!”身體因為氣憤而不自主地顫抖著,陸云澤咬著牙低呵了一聲,“你六年前就丟下了我!我就應(yīng)該再也不認(rèn)你的!”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重生一次,居然會被親生母親綁架了!他的母親都能夠做出這種事了,難道他還能去指望這一次的綁架能夠安穩(wěn)度過嗎?曾姥爺?shù)膹S子他是知道的,砸鍋賣鐵現(xiàn)在也拿不出來五十萬……他和賀邵承的結(jié)局已經(jīng)不言而喻。
他明明是要改變賀邵承的命運的,改變彼此在2004年的那一場車禍……結(jié)果,這輩子卻很有可能要終止在1991年!
曾娟霞被呵斥得顫了顫,“我……么兒……對不起……”
她心虛極了,也愧疚極了,甚至都不敢直接回答兒子的話,只能把面包和水遞了過去,“先……吃點東西吧,嘴唇都干了……”
“滾!”陸云澤雖然不能站起來,但坐在地上雙腿并攏著踹過去還是可以做到的。
他是不輕易和人動手的,就算是兒時也很少和別人打架,始終都斯斯文文。上輩子被賀邵承強迫時,他也頂多是一邊罵一邊承受,連打男人巴掌這種事都沒有做過。但此時的他卻是紅著眼睛蹬了過去,直接把自己的親生母親踹倒在了地上,也是氣急了。賀邵承在一旁也緊繃著身體,盡管無法站起來去護住自己的么兒,但用目光幫他盯著曾娟霞和遠(yuǎn)處的小轎車還是可以的。
他沒有吭聲,但看曾娟霞的目光里也再沒有了那絲尊敬。
這天底下的父母……不是所有都真心疼愛自己的孩子的。
正如他的父親,也正如么兒的母親。
曾娟霞摔在了地上,昨天被張志飛打過的地方又隱隱的疼痛了起來。她忽然覺得很委屈,因為自己在丈夫這邊受了苦,稍微對兒子示好后,兒子也一樣沒有給任何的好臉色。她做的一切仿佛都是錯的,無論什么時候都沒有人真正的在愛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自己站起來了,還拍了拍身上的草灰,垂下了眼眸,“只要錢來了,就會放你們走的。不餓的話就算了……”
陸云澤還在紅著眼眸瞪著她,活像是一只氣急了的兔子。
他看著曾娟霞走遠(yuǎn),又回了那輛小轎車。身旁的賀邵承也終于說話了,低低地喊著他的小名。
“么兒……不怕,我們會出去的。姥爺那邊肯定會報警……”
他吸了吸鼻子,面對賀邵承的時候就軟了,眼眶里似乎還泛著點淚光:“嗯,賀邵承……我們會沒事的。”
兩個人相依著彼此安慰,盡管手和腳都被捆著,但肩膀還是靠在了一起,讓陸云澤能夠側(cè)頭過去,輕輕的靠在賀邵承的身上。他輕輕地嗅了一下賀邵承的味道,節(jié)拍亂了的心這才稍微穩(wěn)定了一些。賀邵承也低下了頭,本能的想要去撫摸么兒,但手用力的扯了扯,卻是扯不開。
于是,他只能湊過去,用唇瓣抵在了么兒的腦門上,溫柔地親了一下。
額頭的濕漉讓陸云澤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帶著淚抬起眸瞧他。賀邵承的神情還很平靜,又低啞地說了一句“會沒事的”。他只是想要安慰么兒罷了,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時的動作讓陸云澤回憶起了前世死前的記憶——當(dāng)時的賀邵承也是這樣,抱著他不停的親,不停的哄。
蓄在眼眶里的淚頓時就淌下來了。
他不想哭,因此也沒抽噎,只是把腦袋貼著賀邵承的肩膀,安靜地讓自己眼眶中的淚落下去罷了。
曾娟霞那邊走到了車上,小兒子張晨正坐著吃面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遠(yuǎn)處的兩個。他忽然笑了,似乎是很高興的樣子:“媽媽,我們家是不是又要有錢了?”
“小晨……”曾娟霞一愣,因為她已經(jīng)許久沒聽兒子說話了。
張晨又咯咯的笑了幾聲,“又要有錢啦!”
他的嗓音還是稚童的嗓音,但說話偏偏又帶著股詭異的味道,讓曾娟霞都只能勉強地勾勾唇。她也不忍地看了一眼,見到自己大兒子正低著頭靠著,似乎是很虛弱的樣子。心口又是一疼,她都在這一瞬間生出了去放了他們的念頭,然而想到剛才兒子踹自己的那一腳和身后正躺著睡覺的張志飛,她又把這個念頭死死的壓了回去。
錢是肯定得要的,要不到錢,她和志飛就真的沒路能走了……但是她至少可以讓兩個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回去。
前面的動靜吵到了睡著覺的男人,張志飛煩躁地皺了皺眉,終于醒了。
若是在平時,他肯定要把妻子曾娟霞好好地呵斥一頓,讓她知道自己在睡覺的時候不可以發(fā)出任何的聲響;不過此時情況不同,他也懶得去理會自己娶回來的這個破鞋了,坐起了身就看了一眼被綁在樹下的兩個小孩。
見人還在,張志飛就打了個哈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半。
倒也差不多可以打電話給那個死老頭了。
他拿出了自己的大哥大,又從口袋里抽出了一張記錄著曾老頭辣醬廠電話號碼的紙條,對著撥了過去。
曾姥爺本來正在最后核對一下今天的訂單,收拾收拾就準(zhǔn)備回家的。
這幾天家里吃的都簡單,估計么兒那個饞蟲要鬧騰了,所以他特意打算跑去遠(yuǎn)一點的菜市場,帶一份夫妻肺片回家,讓外孫那個小饞貓吃點清爽又不膩的東西。今天女兒也沒來,他的心情還挺好的,喝了口茶后便繼續(xù)敲章簽字了。李嬸家兩個姑娘做事都很清爽,賬單每天理得也很不錯,不愧是高中畢業(yè)出來的學(xué)生。他心里還想著是時候分點股份給他們家了,廠子里幾個小經(jīng)理也能稍微分點,賺了錢大家一起用。他這個老頭子也沒必要去做資本家,全攥在自己手里……
就在此時,辦公桌邊上的電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