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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澤正洗番茄呢,聽到賀邵承高喊自己的名字,就把番茄放在了菜板子上。他眨了眨眼,踩著拖鞋走出了廚房,接著就看到賀邵承進了屋:“怎么了?有什么事兒啊?”
“么兒,你……媽媽,在外面?!彼蛑桨欀?,也覺得有些難辦,因為看么兒對他母親的態度,似乎并沒有多少感情……
“啊……她來了?!标懺茲梢层蹲×?。
他雖然知道媽媽不可能這么快就走,但單獨找過來也是出乎意料的事兒,畢竟昨天曾娟霞還因為沒借到錢狼狽地跑走了,都沒和他說上幾句話呢。他擦了擦手,跟著走到了門口,十來米外就站著曾娟霞。曾娟霞還抿著笑呢,可在看到兒子的那一瞬間,卻又有些要哭出來了。
她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么兒”,目光也緊緊地落在陸云澤的身上。
“媽?!标懺茲稍谛睦飮@了口氣,也不知道這輩子重新見到了母親,是好事還是壞事了,“你來了?!?
“嗯……媽媽昨天,太丟人了,都沒好好的瞧一瞧你……所以,今天再來的?!痹晗伎嘈α艘幌?,“么兒,你長大了……媽媽這么多年,對不起你。”
他垂下了眸,“沒事的,我和姥爺過的也很好,不用這樣說?!?
“不,都是我……唉,”她又有些想哭了,但能怎么辦呢?當初她離家出走是為了錢,現在回來也是為了錢,沒有別的辦法了,“么兒,媽知道,你姥爺生我的氣了,不會讓我進屋的。但是其實……媽媽還是很想你,很想你……今天,我們一塊兒出去吃個飯,好嗎?”
“讓媽媽多看看你,就說說話……”
她的嗓音很輕,頗有些低聲下氣的味道在里面,又充滿了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濃濃愧疚,讓陸云澤再怎么都無法拒絕。
他是對自己的母親沒了感情,但也并非說仇恨對方,所以吃一頓飯……倒也沒什么。
盡管陸云澤心里也明白,這頓飯很可能只是母親為了從他這邊再努力努力,緩和一下和姥爺的關系;不過其實昨天他心里就想著的,雖然自己和對方沒了母子親情,但到底十月懷胎生產下來也不容易。更何況曾姥爺也絕對是因為憂心自己的女兒才會這樣的惱火,這樣的痛心。就算是為了買姥爺一個安穩,他也愿意送五六十本認購證過去,幫母親和她的新丈夫渡過難關。
“……嗯,行啊。”陸云澤眨了眨眼,禮貌地笑了,“我本來也在做飯呢,媽你等等,我和他一塊兒把東西收一下,換套衣服?!?
“媽,你要不要進來喝點水?”
曾娟霞錯愕地看著還能對她露出笑容的兒子,心口疼得更厲害了。
自己拋棄了他那么多年……卻還能夠被這樣溫柔的對待。
曾娟霞抿著唇,含在眼眶里許久的淚終于落了下來。
她吸著鼻子,卻搖了搖頭,因為感覺自己不配走進這個門,“不,沒事,么兒,這是你朋友吧?你們兩個去換套衣服好了,媽就在這里等著。我們去大飯店吃午飯,坐車去……”
陸云澤看了看,不遠處果然正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呢。
“叔叔不介意嗎?”他還以為母親是單獨來的。
“嗯,他不介意,也想見見你。”曾娟霞帶著淚笑了,“我就在這兒等著,快去吧?!?
陸云澤點了點頭,和賀邵承一起回屋里了。
米飯沒事,繼續燒著保溫就行了。但是之前洗的菜都又收回了冰箱里,連帶著那碗蝦子也收進去了。畢竟是要和母親吃個飯,飯桌上還有母親的新丈夫,陸云澤特地去換了一件規矩的白襯衫出來,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賀邵承也是一樣,盡管不熟悉么兒的母親,但出于最基本的尊重,他還是去換了一條長褲。
“等會兒吃飯,氣氛估計會有點尷尬,你忍著點?!标懺茲商崆按亮舜临R邵承的胳膊,“你悶頭吃飯就行了,說話的事情我來。對了,拿五百塊錢帶著吧,我媽昨天還在和姥爺借錢呢,估計身上也不寬裕。”
“就這樣跟著他們去?”賀邵承皺了皺眉,“我有點擔心……畢竟昨天姥爺說……他們家現在欠了高利貸……”
“昨天和姥爺鬧得那么難看,再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只能趁著這個時候單獨喊我出去了。”
“可……廠子里也沒有那么多錢啊?!?
“嗯,現在當然是幫不了的,但是再過一個月……”陸云澤沒說具體,“總之今天先安撫一下吧,這樣天天來找,姥爺的心也不安定?!?
他心里明白極了,如果他們家沒發財,母親是不會回來的。不過面子功夫總得做做,雖然不可能再親厚起來,但把人送走之前吃個飯也不算什么。陸云澤扣好了最后一個扣子,又去洗了把臉,“走吧,別讓她等久了。”
兩個人都穿得整整齊齊的,一塊兒出了門。家里鑰匙則由賀邵承拿著,收到了口袋里。
曾娟霞看到這樣俊俏的兒子,眼眶便又濕潤了。
她拉起了孩子的手,不斷的用拇指摩挲著,還低著頭吸了吸鼻子。陸云澤瞧著她,也沒再露出客氣禮貌的笑容了,只是一并抿著唇。目光微微落下,他忽然皺起了眉,因為母親胳膊上居然有個小小的圓形傷疤。
“媽……這里怎么了?”他輕聲問了,“做飯燙傷的?”
曾娟霞隨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就把手放開了,“嗯……沒事,之前燙的,我們上車吧。”
張志飛正坐在車里,帶著和藹的笑看著兩個孩子。
“這就是……嗯?兩個小伙子呢?哪個是云澤啊?”
“叔叔你好,我是,這是我朋友,一塊兒住在我家的?!标懺茲蓻_著他點了點頭,因為說話時天生唇角上揚,白凈的小臉上還是帶了些笑。
他是被邀請著往前排坐的,上車的時候還看了一眼,后排有個小男孩,壯壯的,應該是他母親的第二個孩子了。賀邵承則坐到了后面,和曾娟霞一起。他是靠著窗的,伸手就能開門,但轎車門關上,張志飛撥了一下左手邊的按鈕,四個車門就頓時鎖上了。
“空調已經開了,就不開窗了啊?!彼呛堑睾完懺茲烧f了一聲,“我姓張,云澤啊,你可以叫我張叔叔?!?
“嗯,張叔叔好?!标懺茲煽涂蜌鈿獾?。
汽車一直都啟動著,因此也沒再重新點火,直接就往前開了。平縣這種地方出現一輛小轎車,邊上圍觀的居民還不少,都好奇極了,按了按喇叭才讓邊上的人散開。曾娟霞有些緊張,雙手都捏在了一起。按照張志飛的計劃,她應該只喊兒子一個人出來的……但誰知道,還有個小伙子在。
“么兒,你有什么特別喜歡吃的嗎?”她抿了抿唇,柔聲問著,“媽帶你去人民飯店好不好?”
“我不挑?!标懺茲赡樕夏切【聘C露出來了,扭頭和母親說著話,“沒事的,吃什么都行?!?
轎車駛出了這條街,逐漸上了大路,開車的速度也就逐漸快了。賀邵承安靜地坐在后排,看了一眼身旁始終在低頭撥玩偶的小孩,不禁又皺了皺眉。他總覺得很古怪,不大安定,就算坐在這里的一個還是么兒的親生母親……
張志飛和陸云澤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把他的年紀,讀書的情況,最近在干什么都問了一遍,似乎還挺投緣的。他時而就會大笑起來,一點都不像做生意失敗了的商人,反而頗為意氣風發。過了一會兒,他還去幫陸云澤撥一撥空調出風口的葉片,免得對著吹著了涼。
只有曾娟霞,緊張地捏著手,不敢吭聲。
一瓶乙醚已經被她倒進了噴瓶里,只要拿出來,對著孩子的口鼻噴一下,就能讓他們立刻暈過去了。張志飛做化工,她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跟在他身邊耳濡目染也知道乙醚是個什么東西。盡管此時國家還沒有對乙醚這種迷藥出什么管理條例,但是個人都知道這不是什么好東西,不是用來做正經事情的。她心慌極了,也產生了濃濃的愧疚和不安,只能安慰著自己,吸入一點這個藥不會對孩子的健康產生影響,只是說短暫的昏迷一下……
張志飛一邊驅車一邊咳嗽了幾聲,再明顯不過的提醒著她,該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