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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還不怎么大,渾身都細細的黃鱔便沾著泥在桶底掙扎了起來。
陸云澤驚喜極了,忍不住的要為賀邵承剛才的敏捷叫好,如果不是記得自己手上現在全是泥,他都想去拍拍對方的肩膀了!而賀邵承也有些訝異第一次就能這么好運,對繼續捉黃鱔這件事也生出了些興趣。
“厲害呀你!走,我們繼續再找...摸個四五條再回家。”
兩個年輕的小伙子就在田埂里踩著爛泥走,看見孔就去掏一掏,左右手上、腳上都有橡膠裏著,只要注意一點就不會弄臟他們的衣服。雖然泥田里黃鱔不少,但也不可能每次都中,大部分時候還是摸了個空的。不過既然都掏了泥,遇到能撿回去的小田螺,陸云澤也都沒放過,再不濟洗干凈了送去李嬸家里還能喂喂雞呢。兩個人就在空曠的水稻田里專心摸黃鱔,等到臉頰上感覺到微涼時,才發現空中已經逐漸飄起了細碎的小雪花。
“誒,下雪了。”陸云澤站直了身體,仰頭看了看天,“這雪來的好快,肯定小不了。”
“是的。”賀邵承也看了看四周,目光最終還是落到了么兒的身上,莫名的覺得連這種情況下,他的么兒都好看極了,“我們回家?已經抓到五條了。”
“嗯,回家吧,也沒帶傘,雪落在身上要把衣服弄濕的。”
南方的冬天就是這樣,一冷就濕,就算下了雪,雪也會很快化開在身上,把頭發、衣服弄得都濕漉漉的;然而去了北方,雪就干得像沙子一樣,出門都無需撐傘,稍微拍拍就行了。
光是從田埂到他們家,漫天的雪就又大了幾分,已經在路上積下一層薄薄的白紗了。
陸云澤看了一眼賀邵承,只見對方的寸頭這會兒也多了好多雪花,像是一下子變成了白發的老頭似的。他忍不住的就笑了,把桶放在院子的地上,又脫了自己的手套,“賀邵承,你頭上都積雪了。”
賀邵承微微抿唇,沒告訴么兒他自己其實也是一樣。
兩個人把手套洗干凈,接著又去沖鞋子,重新換了自己干凈的球鞋過來洗黃鱔。五條黃鱔都不大,細細的,一邊沖水就一邊扭。十來個田螺也一塊兒洗干凈了,陸云澤把它放在了一個小碗里頭,讓賀邵承送去隔壁李嬸家。曾姥爺也總算把雞棚弄干凈了,從后院過來瞧了瞧外孫和小賀的成果——嚯!可真不得了!
“這么多!那今晚就再添個辣椒炒鱔片?
“行啊。”陸云澤點了點頭,本來他還心想著家里已經有鹵肉了,再紅燒一個黃鱔好像都太紅了點,炒個辣椒鱔片剛剛好。
五條黃鱔被沖的干干凈凈的,他也不著急殺,還只是放在桶里頭養著,又和曾姥爺一塊兒去弄個簡單的午飯。賀邵承把田螺送了,李嬸實在是客氣,居然又塞了一小袋菜團子過來。這都是他們家自己做的,無論是外頭的糯米還是里頭的菜肉餡心都十分扎實,吃早飯的時候蒸上一個剛剛好。他拎著東西回來了,曾姥爺卻是哎呀一聲,直說隔壁家太客氣了。
他在村子里就和自己這個鄰居關系不錯,現在明明自己開廠子了,還雇了他們一家人呢,卻吃喝都拿對方的,怎么過意的去呢?
陸云澤一邊笑一邊在灶臺后面燒火:“那明天多給點紅包不就行了?姥爺,你要實在覺得不成,等到廠子上班了還能再發一次開工紅包.....以后還可以給李嬸他們家分點股份。總之辦法多了去了。”
曾姥爺覺得這個法子可行,“是要給他們家兩個閨女多準備點紅包....唉,對了,今晚姥爺還要給你們壓歲錢呢。我得記得放你倆枕頭底下去。”
他回來的時候特地帶了好多現金,從零碎到百元大鈔,什么都有。盡管賀邵承已經知道曾姥爺對他和對么兒是一視同仁的,但久違的聽到“壓歲錢”這三個字,他還是忍不住的一愣。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拿過壓歲錢了呢?好像自母親去世了以后,整個家庭就偷偷的把他忽略了....“姥爺,你打算給多少啊?”陸云澤還在問呢,“只給十塊錢我可不樂意,一張大團結忽悠不了我。”
“小財奴,姥爺現在哪敢用十塊錢忽悠你呀!”曾老頭一邊往米里頭加水,一邊笑著答他,“給你們兩個一人準備了一千呢!姥爺可是把身上一大半錢都給你們做壓歲錢咯。”
他們一塊兒吃午飯,還比較簡單,就兩個小炒菜,稍微加了點肉絲,因為正菜都要留著到晚上呢!三個人接著又去睡了午覺,睡醒了之后就又開始準備做晚飯了。黃鱔的血也是紅色的,殺起來的時候還挺嚇人。陸云澤自己不太做得了這個,就只是和賀邵承一起給已經殺了的魚刮魚鱗。而曾姥爺則坐在一旁,拿了個長釘子,把黃鱔腦袋先釘在了木板凳上。
總之,挺血腥的,他們年輕的小孩都不太下的了手。
黃鱔去了內臟又去了骨,最后只剩下來一層鱔皮,還被曾姥爺用刀來回的刮掉了上面的粘液,沖的干干凈凈的之后才拿去廚房。鹵了一天的肉這會兒已經好了,香噴噴的,他便拿了個鐵盆子,挑了三塊大肉,又加了點邊上其他的鹵料,讓外孫端著送去隔壁家。
他們盡管才三個人,但兩個是能吃的小伙子,曾姥爺還是給配了八個菜,桌子都差點放不下。飲料當然不能缺,他早上就想好了,特地去雜貨店帶的一桶“非常可樂”;自己則難得的拿了一點二鍋頭出來嘗嘗。陸云澤沒攔著姥爺,只是心想等到過完年,三月份,天氣暖和了,可以讓姥爺安排一次全廠員工體檢。胃鏡老做確實受罪,不過可以拍個什么鋇餐的片子看一看.....曾姥爺幾個月終于又品嘗到了一次白酒,高興的小胡子都翹起來了,“來,咱們仨碰個杯!我先敬敬你們兩個小伙子!”喝酒就是要碰杯,還要說點話再碰才熱鬧。這會兒外孫和小賀手里都有飲料了,曾老頭就原形畢露,喝一口就找一個人叨叨,聊聊過去,再聊聊未來,碰杯之后抿一小口,舒坦極了!陸云澤吃口菜就要被拉著碰,都無奈了,差點要端著小碗去墻角吃。姥爺也嫌他不配合,接下來就專門找賀邵承聊,夸他是個好孩子,以前過的不好,受了罪,從今年開始,什么事情都會順順利利的,再也沒有壞人來欺負他。
賀邵承垂下了眸,雖然只是很平靜的和姥爺碰杯,但心口卻又一次泛起了酸楚。
一頓飯,這樣喝著飲料,吃著菜,最后再來一小口飯。陸云澤摸著自己撐起來的肚皮,瞧了一眼時間,都晚上八點了。他知道有春節聯歡晚會可以看,不過他們村就只有村委那里有一臺,還是黑白的,意思不大。他又喝了口水,接著則走到了廚房門口,推開了那扇門。
外面的雪已經如鵝毛一樣落下,把整個世界都蓋上了一層銀裝。
“啊....都這么大了。”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第65章 除夕夜
他們家的院子這會兒也已經一層積雪了,連邊上的走廊都白了一半。陸云澤忍不住蹲下身去戳了戳,雪都軟綿綿的,捏在手里居然也不覺得冷。身旁忽然多了個人,他扭頭一看,果然是賀邵承。賀邵承也垂眸看著地上的雪,睫毛濃密又纖長,從側面看,五官立體到了極致。
“么兒,不要著涼。”
“沒事的……下雪的時候不冷,等雪要化的時候才冷呢。咱們上物理課不是學過了么。”他又戳了戳地上的雪,忽然抓了一小把在掌心里。雪都沙沙的,一握起來還嘎吱一聲,這就成了一個比較凝實的雪團。他又抬眸瞅了瞅身邊的賀邵承,似乎對方還在認真的看雪——“賀邵承。”
“嗯?”他轉過了頭,接著就被么兒用一小團雪砸了一下臉。
剛吃完飯,冷其實還不怎么冷,就是這一下的襲擊太突然了,讓賀邵承睜大了眼睛,驚愕的看著面前正大笑起來的么兒。雪球已經落到了地上,他面孔上還沾了點潮濕,而陸云澤沒想到他能這么呆,笑得肚子都疼了。可現世報來的也很快,他蹲在地上狂笑,身體沒穩住,居然就往后倒過去了。等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時,賀邵承也抿了抿唇,抬手抓了一把雪——曾姥爺還在喝最后一口小酒呢,就看到外頭,外孫和小賀已經在院子里打起雪仗了,你扔一個我扔一個,熱鬧極了。
其實他總覺得兩個孩子太老成了一點,像個大人一樣做生意,倒騰那什么認購證……當然他很為孩子們驕傲,可在他心里,十三四歲的娃兒就應該這樣玩嘛。老頭翹了翹小胡子,臉頰上又飄起了醉酒的紅,夾了一筷子鱔片到嘴里。這水稻田里的黃鱔,味道就是不錯。
他哼起了小曲兒,一邊看兩個孩子玩鬧,一邊打算再稍微吃幾口。今晚洗個澡,回去讀兩頁《知音》,睡上一覺就能等著明早外孫和小賀給自己拜年了。
一場雪仗打得渾身都是汗,陸云澤不用說,肯定已經喘成狗了;賀邵承也難得氣息不穩,臉上滿是平常不太見得到的大笑。天上的雪還在落,彼此的頭上,肩膀上,都已經積了不少。可又忌憚著對方再扔一個雪球過來,因此兩個人又都沒動。
還是陸云澤先認輸的。
“我……我干不過你……”他喘著,“賀邵承,今天不來了……我們兩個,和解。”
“么兒,你先把你手里的那一把松了。”賀邵承的目光落在了他藏起來的那只手上,嗓音都帶著些笑意,“你松了我們就結束。”
“你手里不也還有一把呢嘛!”
兩個人一起又大笑了,終于放掉了最后的雪,一起進屋去了。
吃完了飯還有水果,曾姥爺撥了個柚子,直接一人三瓣。陸云澤不大想只吃柚子,因此又去拿了昨天沒玩完的仙女棒出來,和賀邵承拖了個小板凳一起坐在屋檐下吃。銀色的花火不斷在空氣中綻開,按照愛心的形狀揮舞一下還能真的看到個愛心。陸云澤吃了一口柚子,只覺得甜到心里去了。
他忍不住地看了一眼身邊還年少的,還沒有到情竇初開年紀的賀邵承;賀邵承察覺到他的目光,也轉頭看向了他。
“么兒,怎么了?”
“……”
白寫了個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