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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都記得……”四姨太低著頭喃喃道,“這些年,我在孫府所作所為確實極其過分,我自己心知肚明,內心也時刻惶恐不安,但、但那也是有苦衷的……”
沈俊眉心微皺,“什么苦衷?”
聞言,四姨太抬起頭沖朝沈俊凄涼一笑,“阿韻兩歲生日那年,被大夫查出心智發育不健全,從那之后我便徹底失去老爺恩寵。一朝夢醒緣盡碎,直到老爺去世他都沒再踏進過蘭芳居半步。”
“整整十年,三千多個日日夜夜,阿韻沒見過老爺一面,我也只能在大節大慶之日見到老爺幾回,可他卻連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春花易謝,紅顏易老,孤兒寡母就被這么無情扔在蘭芳居,自生自滅,其實處境并不比大少爺您要好多少。”
沈俊木著張臉,仍沒作聲。
“為了能活命,我只能是想方設法去討好東苑。揣摩他們的喜惡,并昧著良心處處刁難您,這一切都是做給二姨太和孫宏宇看的。只求他們一時開心,能大發慈悲施舍給我母子二人一點小恩小惠。”
“現在無論說什么都沒用!”從太師椅站起身來,沈俊一臉寒意,“當初為了討好東苑對我百般刁難,如今不向你落井下石已算仁慈!我沈府廟太小,容不得你這尊大菩薩!”
聽明對方言語間的拒絕意味,四姨太急急忙忙拉著孫韻在沈俊跟前跪下,一臉慌張:“莘雨珊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半句諒解,更不敢厚顏留在貴府。可阿韻他生來無辜,從來沒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只求大少爺您能不把我的過錯歸咎在這孩子身上,只求大少爺能看在兄弟一場的情份上,賞阿韻這輩子幾口飯吃,我母子二人來生定當結草銜環報答您的恩情……”
語畢,四姨太淚如雨下俯身照著堅硬石板就是一通猛磕,額頭撞擊石板聲響回蕩在沈俊大堂內,只不多時,石板上已是濺落十數滴鮮紅。
一旁的沈韻起初還是一副茫然無措狀,然而母子天生心連心,便是小胖墩這般心智不全,母親的哀傷卻也立刻影響到孫韻情緒,不消多時小胖墩也張著嘴哇哇大哭了起來。
仿佛胸口堵著股濁氣,咽不進、吐不出。張了張嘴,沈俊卻沒再出言轟走母子二人,也沒出言答應收留沈韻,就見少年緊皺著眉頭忽然轉身甩袖離去。
沈俊前腳剛走,一旁久未發聲的年伯便俯身托起四姨太胳膊,道:“大少爺心里有道坎,得留點時間容他再想想。”
四姨太淚目望向老管家,身形微微一晃,“年伯,你說大少爺他……”
“放心吧,大少爺心善仁厚,不然,老爺也不會在臨終前叮囑你若遇著走投無路情形便來汴京城投奔。”
說罷,老管家搖頭一嘆,也不知是感嘆四姨太母子處境凄慘,還是感嘆沈俊抉擇不易。
最終,沈俊仍是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隔天下午,他便指派小安子和學奕在京城為四姨太母子二人物色了間小平房棲身,并允諾之后每月定期撥些銀兩以供母子日常花銷。
時光漸逝,轉眼又是一年秋將至。
這天夜里,沈俊亦如往常般拉著李睿杰在后院納涼。
前半夜微風席席,甚是舒爽愜意。及至后半夜,二人便能感受到一股股涼意襲來,然而,正是因著貪戀這份微涼,兩位少年才寧愿裹緊被子相擁一起,也不舍的躲進廂房去。
“小默,我睡不著。”
沈俊迷迷糊糊在李睿杰頸窩窩蹭了蹭,右手自然而然就順著后者腹部慢慢滑了下去,“還想再來一炮么?嘖,小家伙都是軟的……”
李睿杰望著漫天繁星苦笑,“別弄,不然明天別想起床。”
聞言,沈俊連忙縮了縮右手,想想覺得丟面子,轉而又抓著對方屁股慢慢揉了起來,邊嘟嚷道:“傍晚一進門就感覺你心里藏著事,怎么,這會兒終于肯說出來了?”
“你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小杰公子一翻身便把沈俊給壓在身下,只見少年皺著眉,一臉惱怒神情。
沈俊毫不在意,抬手照著李睿杰屁股‘啪啪’就是兩掌拍了下去,“說吧,到底是遇著什么事讓你這么糾結。”
“八天前文林先生邀我參加過一場宴會,還記得么?”
沈俊閉著眼睛想了想,“嗯,那天你回來的挺晚。”
“那天赴宴我遇到不少汴京城達官顯貴,當中有位是皇家御用畫師,他與文林先生頗有三分故交,散席前,文林先生還特意囑托畫師在圣上面前引薦我幾句。”李睿杰道。
“什么?”沈俊一驚,兩眼‘刷’的一下立馬也睜了開,“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事先跟我商量一句?”
小杰公子也是一臉懊惱,“我也不知道會突然來這么一出,原本只是借機想認識幾位京城畫藝高手,沒曾想……唉!而且礙于文林先生的顏面,我當時也沒敢提出異議。”
“……沒事!”沈俊還心存幾分僥幸,“畢竟你年紀擺在這,二十歲都沒到,有人引薦也未必真能當上皇家御用畫師……”可看到李睿杰一副欲言又止神情,他心里又是一突,“怎么?這事還真成了?”
李睿杰不甚情愿的點了點頭,“八九不離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