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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春天,老天爺相當之慷慨。非但是賜降充沛雨露,更還提前恩灑了兩場瑞雪滋潤大地。雖仍時處三月,還未到春稻播種插秧的時令,卻已早早預示著糧農在數月后能有個不錯的收成。
然而,便是在這年三月的倒數第二天,糧油小鋪卻遭遇了開業以來的第一場危機。
“忞隆米行不賣大米給你們?”沈俊皺眉看著兩名小廝,雙手‘啪’的一聲合上賬本,“為什么不賣?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安子直直的站在柜臺前,滿頭大汗,“就是沒法搞清楚什么狀況!別家鋪子伙計過去忞隆買米,只要跟老板招呼一聲就能進店搬米。偏就我跟元子兩個被攔在門外,死活也不讓進去!”
沈俊擰著眉心也覺的這事太古怪,“你們倆有沒有打探下米市行情?興許是大米批發價漲了?”
“不關價錢的事!”小安子抹了把汗水,憤恨道,“今年咱們昌陽城米市行情比去年要低迷不少,非但米價一直沒法漲上去,反倒每斤售價相比三月初還跌了兩文!行市都成這樣了,那忞隆米行老板還不肯賣大米給我們,不知他是得了什么失心瘋!”
“有錢都不愿賺?忞隆米行明顯是故意針對咱們……”沈俊從柜臺后面走了出來,抬眼望了望停在店門前空空如也的小推車,“滿福、民泰兩家米行也都不肯賣大米給我們?”
聞言,一旁的小元子也氣不過道:“滿福、民泰說是愿意賣,開價卻都高的離譜,就連最最難賣的早米也獅子大開口要價四十文一斤,最次等的面粉甚至敢賣五十文!這哪像做生意,分明是想搶錢!更惱火的是,他們賣給別家鋪子完全又是另一個價錢!”
沈俊越聽眉心擰的越緊。小元子也越說越火大:“還有永葆齋、寧香堂,這兩家油鋪也是一個德行。要么堅決不賣、要么就漫天要價,好像他們是事先商量好的要聯合起來對付咱們一樣!”
糧油店本是樁小利生意,賺不到幾個大錢。當初為了避開行業激烈競爭,沈俊還特意選在這么個偏僻地段開店,營收更是低的可憐,店面也是接過李老板倒閉不要的鋪子。不管從哪方面去想,完全都沒道理開罪任何人。
然而,放眼整座昌陽城,若猜測什么人有可能對忞隆、滿福、民泰,永葆齋、寧香堂五間店同時施加影響,并嚴禁雙方生意往來的話,沈俊第一個就想到自已本家——昌陽首富城東孫府!
“都別慌!心慌則亂,咱們先湊一起想想對策。”沈俊招呼小元子、小安子兩人在桌旁坐下,自己也轉身快步回到柜臺后面拿起賬本迅速翻看。
剩余大米還能賣個三、四天,面粉最多撐兩天,菜油稍多些但也勉強只夠再賣十天的分量,白糖倒是還有大半袋,但這東西太貴本就不太好賣,當初店里總共也只進了這么一袋。
“要不我們販點別的東西來店里賣?”小安子端起茶碗喝掉大半碗,抹了把嘴立刻幫自家主子出起主意來,“實在不行就再把糧油鋪改回成布莊,或者是果蔬鋪子也行,反正這鋪面是咱家的,販點什么不是賣,只要能賺錢就行!”
小元子想了想,不太贊成,“沒用!對方有能耐害的咱們做不成糧油買賣,肯定也有法子再害的咱們進不到果蔬。重做布莊生意更是想也不用想,一來投入本錢太高,二來先前李老板都栽了沒能做成,像我們仨這樣的門外漢鐵定也沒戲。”
“要照你這么說,咱們以后豈不是什么買賣都不用做了?”小安子已經徹底懵了,根本冷靜不下來,緊搓雙手繞著桌子團團轉,“要不我們把這鋪子轉手賣出去算了,反正留在手里頭也沒用,總不能還浪費當初盤店花去的那二百七十兩銀子!”
小元子、小安子你一言我一語也商量不出任何對策,兩名小廝只能是心急如焚的看著自家主子,期盼后者能拿出個好主意。
沈俊心里也犯急,但他清楚這個節骨眼自己萬萬亂不得。糧油鋪子就像燙手山芋,之前沒人愿意接手,現在必然也一樣。既然丟不出去,那就只能是硬著頭皮繼續做下去,不然,非但是賬面上虧損二百七十兩銀子,剛有點起色的生活也得被打回原形。
沈俊捏著眉心想了想,忽然腦海靈光一閃。
“忞隆、滿福、民泰,這三家米行賣的大米都是從哪收的?”
“每季稻谷豐收,糧農就會陸續運糧進城賣給忞隆、滿福、民泰。”小元子隱約能猜到自家主子意圖,但也提出自己的異議,“現如今連早稻都還沒開始插秧,怎么可能有糧農進城賣糧?”
沈俊猛的抬頭再問:“離昌陽城最近的農莊有多遠?”
“最近的揚崗莊離咱們這有兩、三天路程,遠的莊子六、七天、十幾天路程都有,再遠就要進到云冭縣去了。”小元子道。
沈俊扶著柜臺走了幾步,沉吟道:“我倒想出個法子,不過你們倆可能會比較辛苦。”
“大少爺您盡管吩咐便是,我和小安子一定盡力去辦!”
小元子自告奮勇,小安子也是信心滿滿的重重點了點頭。
重新在腦子里捋順一遍,沈俊這才一臉鄭重道出拯救計劃。
“你們明天帶著一百兩銀子出城去揚崗莊收糧。糧農家里多少都存著些余糧,加上今年天公作美,料定收成不會差。只要是收糧價錢開的合理,肯定會有人愿意賣存糧給咱們。早稻、晚稻、油菜籽都適量收來城里,盡量把帶去的銀兩都花完!”
隔天清晨,小元子、小安子懷揣著一百兩銀子早早就出了昌陽城。兩人這趟能否順利完成任務,直接關系到糧油鋪子的生死存亡,同時也將影響主仆三人今后的命運走向。
身邊的人都給派了出去,沈俊突然之間就成了個孤家寡人。滿目蕭瑟的小破院待著凄涼,也沒個人說話。正關街的糧油鋪子又地處偏僻,同樣是冷冷清清。熬到第三天傍晚,店里的米面都賣光了,沈俊便提前關好鋪子,一個人溜達著直奔縣令老爺家去。
為何去李家?當然是沈俊閑著無聊想禍害禍害李睿杰……
半個時辰之后,李家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