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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章
主仆三人踩著風火輪似得一路狂奔往孫府跑,邊跑邊笑,簡直都快樂瘋了。
遠遠的,尚還有兩三百步遠距離,就能看見孫府大門前停著有五輛牛拉貨車,小山似得,每輛牛車都層層疊疊堆著好些貨物。小廝們進進出出正忙著往府里卸貨。
沈俊領著兩小廝走近一看。
只見第一輛牛車里載著六對大紅蠟燭。那個頭大的,每根足足得有一人多高,水桶那么粗,就連嵌在蠟燭正中間的燈芯都比嬰孩手臂粗不少。大紅蠟燭周身雕著龍飛鳳舞的大‘壽’字,還貼有祥云騰紋、金紙,煞是精美。搬運起來更是費勁,得要兩名小廝同心合力才能抬起一根,分量不輕。
第二、三輛牛車里載著兩百多盞‘福壽雙全’紙雕壽燈——將硬紙染紅后,裁剪、組合、粘結而成的喜慶大紅燈籠。燈身剪出花鳥蟲魚各式各樣的圖紋,最為顯眼的位置則剪出‘福’、‘壽’字樣。外圍和底部還綴著五條黃色彩穗,甚是精巧。
另外兩輛牛車里載著的也都是這類東西,像錦帳、壽彩、壽聯、壽幛、鞭炮、壽星老畫像之類的,全都是些辦壽宴能用的著的東西。
沈俊目光粗略掃了牛車一遍,便邁腿跨過門檻進到府里頭。
“我爹這是要給自己慶壽了?還差幾天?”沈俊問道。
小元子小跑著跟在自家主子屁股后頭,“今個兒是二月初三,大后天,二月初六就是老爺四十四歲慶壽的大喜日子。”
沈俊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問也白問,反正這事跟我沒半文錢的關系,到時我爹他又不會請我過去賞杯壽酒喝。”
聞言,兩小廝彼此互看了一眼,非常識趣的低著頭保持沉默。
看著小廝們提著一盞盞紙雕壽燈從自己身旁經過,沈俊心里頭只覺得一陣陣的泛著酸楚,暗地里把那孫家老爺咒罵了好幾百遍。正郁悶的不要不要的,忽然他眼睛一亮,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就見沈俊甩開了膀子蹭蹭蹭一路火速直奔小破院方向跑去。
興匆匆跑進小破院,沈俊立刻招呼兩小廝取來文房四寶。
小元子、小安子二人不明就里,卻也趕緊依言翻箱倒柜尋出支禿筆、一方殘硯、十來張草紙以及拇指蓋大小的一小塊陳墨。小元子就著屋內小破桌鋪好草紙,小安子則兌著雪水研墨,沈俊只是略微想了想,便執筆蘸墨奮筆疾書了起來。
“大少爺,您這是在寫什么呀?”小安子滿臉好奇道,“是為大后天老爺祝壽準備的壽聯么?用草紙怕是不太合適吧……”
沈俊思如泉涌,下筆如有神助,‘刷刷刷刷’就寫好兩列,落筆再起又開始寫第三列,壓根就沒空搭理小廝只言半句。
小元子站在一旁也是一臉的困惑,兩眼看著草紙,口里輕聲念道:“莒、海、尋、艷、錄?”頓了頓,就見小元子臉上表情忽然變的古怪起來,“大少爺……您這是要寫艷書呢?”
“沒看到我在寫東西么?你倆都安靜點!別亂了我思路!”
沈俊頭也不抬繼續奮筆疾書,不多時,第一張草紙已是密密麻麻寫滿字。小安子連忙把第一張草紙移到一旁,再鋪好第二張。
趁這空檔,沈俊吩咐道:“草紙所剩無幾,墨也快用盡,小元子,你去外面買些紙墨回來,只需揀最便宜的買,快去快回!”
小安子應了一聲,鋪好草紙轉身就奔出廂房,迅速朝著小院外跑去……
當天,沈俊站在破桌前就沒挪開過腿,兩小廝動作也都沒停。
就見新買的墨塊一點一點被研成了渣,混著雪水兌成墨汁,再借著禿筆成為草紙上一點一橫一撇一捺一勾一折。草紙一張一張被替換掉,堆在一起碼成一疊,《莒海尋艷錄》雛形漸成。
主仆三人忙的午飯、晚飯兩頓正餐都顧不著及吃。直到深夜時分,沈俊這才放下手執禿筆,如釋重負般嘆出口氣,“我們仨能不能咸魚翻身,就要看這本書能不能賣出個好價錢了。”
《莒海尋艷錄》十二萬字倉促而成,一揮而就。但這本書其實早就被刻印在了沈俊腦海深處,換句話說,《莒海尋艷錄》是孫默生前早就構思好的一本艷書,只是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緣由,可能是孫默好面子,也可能是身體不適,一直也沒能以文字的形式把《莒海尋艷錄》給呈現出來。
先前小廝在孫府門前搬運一盞盞福壽紙燈的場景,像是道烈性藥引子,突然就把隱藏在孫默腦海深處的這段回憶給強行激活了,再被心思敏銳的沈俊牢牢抓獲,并執筆蘸墨一字一句、從頭到尾給全部照搬了出來,這才有《莒海尋艷錄》這本書的現世。
《莒海》既已成書,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找位慷慨主顧,把書給賣出去。這事,沈俊交由小元子去辦,他自己則窩在木板床上休息——雖說只是按腦海里的記憶照葫蘆畫瓢,但洋洋灑灑十二萬字寫將出來,耗費沈俊不少精氣神。指酸腕疼且不說,更難受的是頭也昏、腦也漲,全身虛脫無力,連睜眼都嫌費勁。這股油盡燈枯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孫家老爺大壽當天,堪堪才散去大半。
孫家老爺擺宴慶壽這一天,可稱的上是昌陽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最為隆重的日子,喜慶程度遠勝除夕、元宵。這一天,同樣也是檢驗城里達官貴人身份地位的一塊試金石:但凡有資格提前收到孫府送來請柬的,那都算是昌陽城里有頭有臉的鄉紳土豪、官宦孝廉、高德崇老,并且是為孫家老爺所認可的城中人物。否則,便是你再有能耐、風頭再盛,也融不進昌陽城的富貴圈。
天色已幕,吉時將至。受邀的賓客們陸續乘轎、騎馬啟程赴宴。轎夫們抬著轎攆‘咯吱咯吱’亂響在前,隨從們提著燈籠,搬著壽禮緊跟在后。一眼望去,那一列一列的隊伍就像是一群出洞火蛇,從昌陽城東、南、西、北各個角落紛紛涌冒了出來,蜿蜒而前,直奔城東孫府方向匯聚而去。
這時,縣令長子與小杰公子也領著隨從出了府宅。兩兄弟都不習慣坐轎子,于是便各自跨著匹高頭駿馬,手握韁繩慢行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