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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就不知道,從此以后也不會知道。
我不知道我此時此刻胸口里混亂的感情是什么。
淚水逐漸充盈在眼眶,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甚至不敢去深究我現在想要哭泣的原因。
“再磨蹭下去不好說那群人會不會回來?!?
還是蕭逸先投降了。
他隨口一扯的安撫就像亡羊補牢的謊言,為了讓我放心似的,走在了我的前面帶路:“走吧。我剛才問你有沒有駕照只是想你開,我受傷了,不好開車?!?
說謊。騙子。
你就編吧你!我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盯著他的背影想道。
11
林子里果然停著蕭逸的車。
我是那種不怎么認得車的人,不過看這輛車流暢漂亮的流線,再加上之前蕭逸說的“安全系數高”,估計是輛造價不菲的貴東西。
我腦內閃過了一秒鐘“賞金獵人到底是什么職業,地下打黑拳能不能掙這么多”的猜想。
“回來得真快?!?
也正是因為這一時的走神,我錯過了蕭逸低聲的自語。
“手動的,踩離合。”他把我塞進了駕駛座,麻利地扣上了安全帶以后,探著身子,手從車窗內深入,略過了正和各種各樣的表盤大眼瞪小眼的我,握住了制動器的操作桿。
我條件反射地踩?。骸昂昧??!?
“不錯?!笔捯輥G下一句明顯是安撫性質的夸贊,掛好了擋,但是手還停在上面。
“下山的路簡單,你應該能開。”他的視線牢牢地鎖住我,“到了平路以后掛這個擋,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完全是被他騙到了駕駛座上。
我心如亂碼,扶著反向盤的手收回,下意識想解開安全帶下車。
“停?!笔捯莸哪樕弦恢睊熘哪欠N看起來游刃有余的笑容還在,只不過這回他眼里沒有什么笑意,他彎了彎眼睛的樣子更像是一種好意的威脅,“你敢解開安全帶下車,我就掛擋讓你下坡了。”
我垂死掙扎,哭腔:“一起走啊蕭逸……下山了的話報警就好了……”
他搖搖頭,用另一只手薅了一把頭發,結果滿掌心的鮮血讓他有點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也正是這個有點幼稚的動作,我再一次意識到他真的只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同齡人而已。
“他們敢光天化日之下綁你,就說明報警沒什么用了?!彼恼Z氣很輕快,我卻能聽出不容拒絕的潛臺詞,“我們有我們的解決方法?!?
“你不用管?!彼蛔忠活D,盯著我的眼睛緩緩松開握住制動器的手,“我不會有事?!?
我們。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只能紅著眼眶,胡亂地點頭。
見我配合,他放松地笑了笑:“這才是好女人。”
“對了?!彼麖目诖锾统隽耸裁矗讣庖环?,我看清了,原來是那枚小小的、讓我遭此飛來橫禍的蛇形領針。
“幸運硬幣給你。雖然它一開始給你帶來了壞事?!蔽易⒁獾绞捯菡嬲ζ饋淼臅r候會露出一點尖尖的犬齒,看起來有點壞,可我清楚他是好人,“以后就只有幸運的事了?!?
“今天其他的……當做吊橋效應吧,睡一覺就忘了?!彼f這句話的時候有點不自在。
伸出的手在我的額頭停了停,可能想彈一下,但最后作罷了。
“走,不要回頭了?!彼f道。
我泣不成聲地踩下油門,準備起步。
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蕭逸走得毫無留戀。
不用他說,我也確實不敢回頭。
我只能在后視鏡里死死地注視著他重新折返回倉庫的身影,理智分成了兩半,一半在尖叫著快離開這里快忘掉今天快走,另一半在撕心裂肺地哭叫,立刻掉頭回去叫住他。
后視鏡里另外的騷動出現了,黃毛果然帶著叁個男人變了臉色回來,嘈雜難聽的罵聲甚至傳達了還未走遠的我的耳朵里。
我哭得稀里嘩啦,在后視鏡里和蕭逸對上視線。
一抹藍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躍。
兵荒馬亂,他卻漫不經心地捏著那一簇跳動的火苗。
見我惶然的神情,他笑了笑,搖搖頭,從來都分辨不出口型的我在這種關頭居然看懂了他在迷茫夜色之中,對我說了什么。
他說,別磨蹭了。
一個響指。
那簇火苗跳入了被澆滿了汽油的倉庫里。
未開出稍遠的汽車幾乎是在爆炸的瞬間便掛擋滑了出去。
原來他連我會被爆炸聲嚇得下意識踩油門都算到了。
爆炸的余波攜著熱浪襲來,掀翻了安全系數很高的車。一陣天旋地轉中,安全氣囊迸射而出,但車輛滾坡帶來的震動感讓本來就受傷的我幾欲作嘔,擋風玻璃應聲而碎,飛濺的碎片深深地扎進了我的胳膊。
巨大的疼痛中,視線越來越黑。
蕭逸——
我在暈過去之前恨恨地想道。你不會有事?
你真他媽的是世界上最可惡的騙子。
12
叁個月后。
出院的手續辦得很快,畢竟我著實是在最后的關頭運氣好了一把,車卡在了樹上被攔下,因此我受得傷并不嚴重,只是右手右腿卡死在車內,造成骨折。
傷筋動骨一百天,今天終于把該死的石膏拆了。
那天送我進醫院的是一個便衣的警察。
他幫我應付掉了前來探望想要問詳情的親朋好友。我深知這件事不簡單,從沒有報警卻能有警察出現在現場便可得知。
我沒有具體問他到底編出了什么理由糊弄我的家人朋友。我猜測他的出現這或許是收尾工作的一環,還是不問為妙。
這個便衣警察來得太巧,我估摸著他可能是蕭逸的朋友。但每每想起蕭逸說的“吊橋效應”,想要開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而對于我知情識趣的不聞不問,那個微胖的警察很顯然松了口氣。
我唯一的問題,就是問對方有沒有看到一個蛇形的領針。
他愣了愣,隨后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樣,從文件夾里掏出了一個證物袋,里面裝著的正是那個蛇形的領針。
只不過遭遇車禍,這個幸運硬幣不再是精致漂亮的模樣。它變得歪歪扭扭,領針還斷掉了。
我看著男人為難的臉:“如果是證物就算了?!?
“也不是,本來就是特殊處理的。我只是剛好拿這個裝著了。”男人好脾氣地笑了笑,“之前收著是擔心你看到又會想起來那些不好的事……睡一覺就忘了才對?!?
蕭逸也說過這種話。我接過領針。
他說得沒錯。這種事情我不會想經歷第二次。
可蕭逸有沒有想過,無論領針在不在,我都會一直想他。
這叁個月來我不敢上網搜消息,也不敢看任何的新聞。
當然了,或許我想要去找也無從找起。畢竟據同一間房的病友說,病房里的小電視在我昏迷的期間只播放過一則意外山火的消息。
網上倒是有人推測是不是人為縱火,但很快帖子被刪,又沒了消息。
之前答應我借住的朋友聽說我是在公寓的小巷子門口迷路才遭此橫禍,內疚不已,反倒是讓出了自己的一半房間,讓我病好之前多住一段時間。
她親自發來了視頻錄制的行走地圖,我應該不會再在那彎彎繞繞的巷子迷路了。
而我拄著拐,卻鬼迷心竅地又走向了那個我第一次迷路的小巷。
沒想到那個中年道士還在,仍然端著那一塑料盒子香氣撲鼻的炒粉,橫著的手機里播放著外放的《情深深雨蒙蒙》。
我拄著拐走過去,在道士欲言又止的眼光下主動掃了九塊九。
“不是……小姐姐,咱們不做病人的生意哈。”大概是我大病初愈的臉色讓道士良心發現,他放下炒米粉,搓了搓手,坦誠道,“街頭算卦就是圖個樂子的?!?
我無動于衷,拉開凳子坐在了攤子前:“測桃花?!?
道士:“……成?!?
他認命拿出一個簽筒,搖勻了以后遞給我,放水放得光明正大:“八十個簽子,里面就八張兇簽,抽到大吉為止再給小姐姐您解簽?!?
第一簽,兇。
第二簽,兇。
第叁簽,大兇。
我眼看著道士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面無表情地搖了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簽。
全兇。
第八簽,兇。
“小姐姐您這……”道士額頭上的汗水越揩越多,大概是在絞盡腦汁如何逆轉乾坤。
我不為難他,頗具黑色幽默細胞地開口:“我知道,手氣很差對吧?!?
話未說完,我聽到身后傳來一聲笑。
很開朗,像是忍了很久,最后終于繃不住了的那般,我聽過一次以后就刻骨銘心了的笑聲。
“不是吧,你怎么真的這么倒霉啊?!睂Ψ叫Φ貌恍小?
此時,仍然橫在桌子上的手機,大聲地外放著主題曲——
“相逢不晚為何匆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