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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場的記者比賓客要多,原本預備好待客的餐廳因此就顯得空蕩了。邵玉帛只能將邵氏的員工也派來了一大部分,這才使得場面不至于太難看。可是原來說好會有互動的重量級嘉賓好些都不見蹤影,媒體們自然就不高興了。他們來跑新聞除了拿紅包外也是要帶話題回去的,光只邵家酒店開業(yè)他們絕不止于派那么大的采訪隊伍,那些省內(nèi)省外大有名氣的美食家評論員才是采訪會上的重頭戲。
邵玉帛每人都包了厚厚的紅包,這群人才不甘不愿地繼續(xù)留了下來。對把趙韋伯重新邀請回來做的一頓菜他們還是很滿意的,可從他們嘴里出來的稱贊對酒店的發(fā)展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屋內(nèi)吃地熱火朝天的時候,邵玉帛端著一杯酒偷偷去了陽臺。陽臺外的酒店風景美得如詩如畫,他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腦袋里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悶悶地喝了一杯酒,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了個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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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御門席后廚已經(jīng)快要忙傻了。
餐廳從前也經(jīng)常會擺大宴,對此開始有些經(jīng)驗的,到場的賓客雖然相較只有兩層的餐廳顯得多了些,可在邵父的布置下,也并不顯得很擁擠。
老店原本走的就是古香古色的裝修風,配合上御門席這個名字當真是合適地不能再合適了,都聚齊之后不少人就掏出自己的請柬和周圍的賓客交流起來。他們大都地位相當,在業(yè)內(nèi)各占一席之地,找起話題來也大都興趣相投。除了即將登場的御門宴外,他們談天談地談請柬,不少人就將注意力放在了請柬上那一手漂亮銳利的小楷字上。傳統(tǒng)美食家多對國學有研究,平時接觸這些文化的機會也不少,他們雖然已經(jīng)算得上資深國學愛好者了,可一路看來,像請柬上這一手風格明顯的字卻早已不多見。
王老爺子和人聊地起勁,他是C市相當傳統(tǒng)的一個國學系統(tǒng)里的員工,退休前為古代文化研究做出了不少貢獻,退休后的影響力也絕非常人能比。他平生一好美食二好書法,放棄邵家來御門席也正是因為這一紙請柬,到場之后又聽周圍的A市內(nèi)行們說起這里的飯菜滋味比起招牌大的邵家更好,心情自然美地不行。他手里夾著那張請柬,搖頭晃腦地跟人贊嘆:“這一手字劍走偏鋒的,我生平真是第一次看到。現(xiàn)在人學書法都講究系統(tǒng)漂亮,個人風格都磨平了,字如其人字如其人,要的就是見字如見人才對。”
“是啊。”和他同桌的魯先生顯然對此機器贊同,又指著餐廳內(nèi)每個小廳的拱門上掛著的小招牌,“還有這招牌上御門席三個字,起筆真是奇了!一路下來龍飛鳳舞酣暢淋漓,筆鋒真是又鋒利又詭奇,看這個風格,跟請柬肯定出自同一人的手。”
大伙懂的不懂的都被他一句話勾地抬頭朝招牌看,剛才進來的時候只覺得匾上的草書好看,可被他這樣一說,許多人心里還真感覺有那么點不一樣了。這三個字古里古怪的,像是一手信筆揮就,橫豎間全是瀟灑,下筆的人真不知道得有多傲慢。
好追根問底的客人們就拉住了來往的招待們要求個究竟,招待們哪里懂這字的稀奇?聽到一群人對自家的招牌請柬贊不絕口,立刻就笑了:“哎喲,這請柬和招牌都是我們邵總家兒子親手寫的,要知道各位這樣夸他,邵總得高興地跳起來呢。”
原本還在爭論這一手字得有多少年功力的老頑固們齊齊愣了,盯著他有些不敢相信:“你們邵總的公子……什么年紀?”
“得有二十了吧?”招待也不大清楚,算了算道,“大概十九?九幾年生的我也忘了。我去替各位問問……?”
在場的人都覺得有點受打擊,王老爺子更是盯著字一陣的無力,好半天之后才揮揮手:“多謝……還是不麻煩了。”
等招待走遠,王老先生才說不出是失落還是不甘愿地低頭看紙上那手他欣賞了好些天的小字,半晌后,他長嘆一聲:“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咱們都老了……”
同好們深以為然。
邵衍從冷庫里取出酒來,寒氣一波一波朝人身上竄,他也不開封,晃動著聽了陣響,就點點頭朝身后跟來般酒壇子的徒弟們說:“都釀好了,搬走吧,小心別磕著了。”
徒弟們看他不啟封都有些愣,知道了酒用什么做的之后大家都帶著點不信任,什么花瓣啊雪水啊聽起來就像書上故弄玄虛的偏方,從前未必沒人嘗試過這樣干,但最后都失敗了。邵衍要拿的可是上御門宴的酒,就這樣聽個響會不會太不負責了?
“師父……”大師兄田小田被罵多了膽子也大,和師兄弟們對了個眼色,小心翼翼上前來勸他師父,“咱們是不是也打開看一下?這樣太兒戲了……點……”后面的幾個字被邵衍忽然掃來的帶著不耐煩的目光生生憋了回去。
邵衍抬手拍了下他的腦袋,差點把他拍到墻上:“你還知道兒戲啊?讓你搬你就搬!哪兒那么多廢話?”
田小田趴在墻上可憐兮兮地垂著眼,師弟們頓時不敢啰嗦,爭先恐后地搬起酒壇子來。
餐廳廚房里新編好的竹篾大蒸桶正在滾滾冒氣,廚房里一派忙碌,打開門后撲面而來的香味讓田小田他們腳上都走不穩(wěn)了。顛鍋的廚子們看到他們搬進來的酒壇子都少見地分了個目光,趁著邵衍沒看到的時候又都齊齊收回去了。邵衍這個師父能耐確實有,但規(guī)矩實在是太多了,搞得大家對他又敬又怕,久而久之,竟然連可能觸怒他的舉動都不敢亂作了。
看了會兒正在蒸的碧粳米的火候,又揭開蓋看了下大鍋里鹵燉了快有一天的全鵝,鼻子一皺就點頭指揮人:“鵝可以上了,阿花你帶人去切,小田跟一起把酒抱出去。”
阿花——邵衍五大三粗的三徒弟,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壯漢無奈地接受了師父這個不走心的昵稱,乖乖帶著幾個師弟去取鵝。田小田亦步亦趨跟在邵衍身后,見他挑了兩個壇子一手一個托起,愣了好一會兒之后,才回過神找到個師弟跟他抬著一個跟上了。
屋外聊地興起的客人們目光一瞟,發(fā)現(xiàn)到邵衍托著兩個酒壇子從后廚出來,不由眼前一亮:“這個御門席,用的服務員真是一個比一個好看啊。這個雖然個子矮了點,但長相可真漂亮啊。”
邵衍耳力好,打老遠聽到了他的話也沒在意,還是路過的服務員忍不住解釋:“不是,那是我們邵總兒子啊,您幾位剛才還夸他的字兒呢。后頭個子高的是他的大徒弟。”
“……”老頭們先是愣住,好一會兒之后才不敢置信地長大了嘴巴,邵衍恰在此時將兩個酒壇子丟在了桌上,哐哐兩聲,餐廳里客人們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他先是一掌一個把壇口堅硬的泥封拍開,再取下上頭的綢布和荷葉,一股奇異的酒香頓時就迫不及待地從壇子里涌了出來,以他為圓心肆無忌憚地輻射開。聊天的眾人瞬間收了口,嗅著這股香氣腰都挺直了些,邵衍拍拍田小田示意他們?nèi)ト∪萜鱽矸志疲约翰痪o不慢地招呼:“諸位久等。今天大家能來給御門宴捧場,在下實在感激不盡。上菜前先請各位喝一杯,招待不周的也請各位原諒,這是我自己釀的百花釀,清淡養(yǎng)生,多喝點也不傷身。飯菜還請稍等片刻,這就來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態(tài)度一點不像是個剛開始學著撐場面的小輩,剛才看過他字兒的老人們卻并不奇怪他的作風,事實上分酒時飄開的香味已經(jīng)讓他們無暇顧及其他了。
田小田很驚異,花釀清甜的香氣讓嗅到味道的幾個師弟們也嘴饞地很,盛出來的酒液泛著淡淡的淺綠,那樣奇怪的配方居然真把酒給釀出來了!滋味還那么獨特。
就是不好酒的女人們聞到這個香味也是很心儀的。酒壇很大,一個足夠分好些桌,田小田他們用的是古意盎然的白瓷酒壺,細長的壺頸將清冽的酒液倒進白瓷小酒杯的過程也是一種美妙的視覺享受。澄澈微綠的酒看上去倒比較符合聲名遠揚的竹葉青這個名字,但不論是滋味還是模樣,兩種酒都相差甚遠。酒的濃度喝起來并不高,回味有淡淡的甘甜,落進胃袋時隨著暖熱升起的還有短暫的眩暈,并喝不出什么獨特的花味,可香氣和口感相結合,真是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