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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疑惑,卻無法詢問,聯想到上回夏淵故意說要先拿北原的事,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人了。
朝廷派來的增援軍在沙州城外駐扎了三天,一直沒什么動靜。
夏淵卻是等得不耐煩了。
他命人擂鼓三次,直把那增援軍的將領擂得心驚膽顫,日出時分,他身著銀鎧站在城樓之上,挽起破城巨弓,運氣于指,將弓弦拉成滿月,一箭射向對方旗桿。
就聽“篤”地一聲響,那粗壯的圓木旗桿竟被釘出數道裂紋,裂紋延伸而下數十寸,桿身被箭矢的力道沖得傾斜。那將領出了營帳,慌慌張張接過箭上戰書,幾個蒼勁有力的草書字跡幾乎讓他肝膽俱裂——
華晉太子夏淵,今請一戰!
爾等鼠輩,戰是不戰!
四個時辰之后,孟啟生帶回了那名將領的盔甲與戰刀。
那一萬援軍,竟是不戰而降。
蔗溪城。
一黑一赭兩匹駿馬挨靠著在馬棚里吃草。
黑馬覺得這草沒皇城里的好吃,嚼了兩口就停了,昂著頭噴著響鼻表示不屑。赭色那匹看似溫順,實則更為傲氣,它看不慣黑馬那副驕貴模樣,尾巴一甩,踢踏兩步把黑馬擠到一邊,獨自想用食物。
黑馬起初還裝裝樣子,沒過多久那高昂的頭顱就耷拉下來,抬眼瞅瞅同伴,討好地往赭馬那邊蹭蹭,乞求對方分自己一點點。
它們的主人三天前把他們放在這里,然后自己風流快活……不是,是辦正事去了。
蔗溪的街巷十分與眾不同,每一處角落都堪稱美輪美奐,別說三層高的豪華酒樓,就是路邊最普通的小茶寮,也要在牌匾上雕上三層花紋。
兩名布衣男子坐在這小茶寮中,藍衫男子喝了口茶水,搖著扇子皺眉道:“這什么茶,淡得都沒味兒了?!?
青衫男子不理會他,說了一早上,他喉嚨干得冒煙,舉碗喝了個涓滴不剩,又把藍衫男子嫌棄的那碗拿過來喝。
“哎哎,給我留點,留點……”藍衫男子實在喝不慣這種粗制的茶湯,但他也渴得不行了,只得勉為其難地喝上兩口。
這兩人正是那兩匹駿馬的主人,當朝太傅的得意門生,陳世峰和柳俊然。
柳俊然還是給陳世峰剩了小半碗,見他喝得委屈,暗自好笑。
等到兩人都喝夠了,柳俊然嘶啞著嗓子說:“也不知師弟現在如何了,那個太子殿下真能靠得住嗎?”
陳世峰笑嘻嘻道:“要我說,最靠得住的就是那位了。且不管他以前是真傻假傻,如今威風凜凜地殺個回馬槍,還特地傳信讓我們在民間散播消息,足以見他深謀遠慮,這等靠山,當然是要靠得穩穩的。”
柳俊然仍有憂慮:“師父辭官之后,朝堂亂成一團,聶家勢大,就連你父親也……”
陳世峰湊上去:“你這是在擔心我?你以前不是最恨我家位高權重么?這會兒總算不嫌棄我了,這么一想,我爹入獄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胡說八道!有你這么說話的嗎?”柳俊然紅了臉,“你正經點,估摸著不出半月師弟他們就要來了,壓不壓得住蔗溪城,就看這幾天了?!?
“不管怎么說,我們現在已經沒的選了。”陳世峰收起嬉笑神色,“聶老賊要殺我們,逼著我們叛逃離京,我們既然領了太子殿下的承諾,幫他做些小事也是應當?!?
“討逆檄文我擬好了,但總覺得有些地方欠妥,可能還要再改改,回頭讓師弟再來看看,他比我懂得多……”局面復雜,柳俊然難免有些忐忑。
“別擔心,以你的文采,就算是師父也挑不出錯的?!标愂婪鍦芈暟参?,“師弟他們出關太久,對朝中現狀不甚了解,還是由你來寫好些?!?
“還有殿下那封密信中的事,今日跟那位說書先生說了半天,也不知說通了沒有。”
“那個許先生?我倒覺得他通透得很,他說他與師弟是舊識,以前那出《雙王亂》就是他來講的,應該出不了大錯,太子殿下交待的那句話,想來不出幾日就能傳遍華晉了?!?
他們這里正說著,茶寮老板的兒子嗑著瓜子回來了,跟幾個相熟的客人說:“哎文靈堂那邊兒又出新折子了,還是那個姓許的說的,我聽著挺好玩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