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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淵接過瓷碗小口喝著,喝著喝著,突然吧嗒一滴水落進碗里。
他說:“荊鴻,我想娘了。”
荊鴻想了想,取了紙筆,伏在夏淵榻前細細描畫起來。夏淵好奇,撐起身子來看,就見荊鴻寥寥數筆,一個宮裝女子的樣貌便被勾畫出來。
荊鴻邊畫邊說:“聽聞當今皇后娘娘是殿下生母的胞妹,想來模樣是很相似的,臣不曾見過前皇后,不過臣猜想,前皇后娘娘的眉眼或許該是這樣的……”
說著他仔細瞅了瞅夏淵的臉,才提筆為這幅潦草人像點了睛。
夏淵驚訝地看著紙上女子,喃喃喚道:“娘……”
荊鴻哂笑:“果然,看來還是殿下的眉眼更接近一些。這樣一名傾城女子,眼中的睿智和英氣,確是尋常女子比不上的。”
這個女人,占了帝王半生情濃,她穩得住沈家權勢,保得了親生兒子,當真可說是一段傳奇。她的一雙眼,縱使她的胞妹也難得一二神韻。
夏淵有些困了,抱著畫紙躺下:“你說我像娘,眉眼再像又有何用?我沒有娘那么聰明,他們都說娘是驚世才女,可我卻連書也念不好?!?
“殿下,在臣看來,你是最值得輔佐的儲君。你很聰明,往后,也會更加……”
荊鴻收了聲,給呼吸綿長的夏淵掖好被子。
他沒有必要奉承,這些日子以來,他是真的感覺到夏淵的進步,雖然還很孩子氣,但他今日在與皇后的交談中確實掌控了局面。
荊鴻掀開自己左臂衣袖,上面一個個瘀紅小點,都是殘留的戳痕。手上的傷口太顯眼,容易惹人起疑,所以他還是選擇在手臂上取血。
給最新的一個戳痕止了血,他不由苦笑:“十年癡瘴,也不知該解到何時。我還真是……自作自受啊。”
皇后的到來不過是這場風波的前兆,夏淵沒想到這一層,所以第二天看到荊鴻仍然不愿與他同席用膳,氣得把碗都砸了:“荊鴻!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本王的話你也敢不聽!過來,給我坐下來,吃飯!”
荊鴻也不還嘴,默默拾起地上的碎瓷片,讓下人進來打掃干凈,然后站在一旁。
夏淵抖著手指他:“你這人……你這人……簡直不知好歹!”
荊鴻嘆道:“殿下息怒,臣給您盛碗湯吧,清熱去火?!?
見他這般照顧自己,不用喝湯,夏淵的火氣就滅了大半,但他是典型的恃寵而驕、得寸進尺的人,于是仍板著臉:“我手疼。”
言下之意,你喂我吃。
荊鴻端著湯碗喂也不是放也不是,幸好這時他等的人到了。
隨著太監唱喏,外面已經跪了一地。
皇上來了。
夏淵嚇了一跳,連忙收斂起在荊鴻面前飛揚跋扈的小模樣,恭恭敬敬地迎接他的父皇。他想著,父皇不常來朝陽宮,此次前來,多半也是探望他的傷勢,順道考察一下他最近的學業情況。
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父皇一踏進殿門就道:“荊輔學,你可知罪?”
荊鴻跪地:“臣知罪。”
夏淵一頭霧水:“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荊鴻,你又知什么罪了?”皇帝問罪與皇后問罪可是完全不同,皇后頂多教訓幾句也就罷了,皇帝卻是一句話就能要了人腦袋的,夏淵一下子就給他們的對話弄懵了。
皇帝不理他,只對荊鴻說:“朕讓你輔助太子課業,你就是這樣輔助的?哼,朕當日真是看錯了你,這才幾日,朕的皇兒就受了傷,讓朕如何放心將其托付于你!”
荊鴻叩首:“臣認罪。”
夏淵瞪大了眼睛:“認罪?認什么罪啊你! 你干嘛總往自己身上攬罪??!”他見荊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趕忙轉向皇帝辯解,“父皇,荊鴻他有好好陪我念書啊,他很盡職盡責的,根本沒犯什么錯!”
皇帝道:“沒犯錯?你倒是護著他。看來外界流言并非都是虛假,你終日與輔學廝混,不知分寸,荊輔學真是帶壞了你?!?
“沒有!那都是他們胡說八道!”夏淵見越描越黑,急紅了眼,“父皇,兒臣沒有騙您,兒臣真的有好好讀書習字,不信的話,不信的話,兒臣這就背書給您聽!嗯……君子賢其賢而……”
“住口!死記硬背再多書又有何用!不過就教你這幾句,卻讓你這當朝太子追著一只扁毛畜生大叫大嚷,還從樹上摔下來受傷,這不是他的錯是誰的錯?!”皇帝聲色俱厲,“來人,把荊輔學給我拉出去,杖責四十!”
既是前來興師問罪,皇帝自然對事情的來龍去脈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