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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后來是怎么得到心的安寧?”趙由晟詢問。
鄭提督轉身望向海灘,一座裝飾華美的廟宇,廟前擺放著各式貢品,用于祭拜天妃娘娘,無論婦人孩子,男子都在虔誠地跪拜。
“我心光明,心有圣所。”鄭提督悠悠道。
獨特的人生境遇,使得趙由晟早已不敬鬼神,然而苦難中的人們,往往將心寄托在神明的救拯,怨憤的心,從信仰上獲得寧靜。
趙由晟想起第一次出海,路過真臘,在林叢中見到都城里巍峨的寺廟,陽光金耀,神圣而不可言喻。
鄭提督見趙由晟若有所思,想起他講述的往事,意味深長:“你說的事,至今久遠,得有百三十年了吧。”他眸底有一抹溫柔的笑意,然而并不危險。他顯然聽明白了趙由晟講述的事件,卻仍待他如常。
他這位沉穩寡言的年輕通事,可是個活了一百多歲的人啊。
趙由晟跟隨鄭提督的船隊數次出海,他不懈地尋找心鏡,每每他有了線索,追尋前去又總是落空。
終于,鄭提督病逝在航海途中,他的手下帶領他的船隊回國,停泊在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過去,終遭遺忘,逐漸朽敗。
不覺許多年時光流逝,中國的海岸線上再沒有絡繹往返的海船,全面施行了海禁。
趙由晟已不再尋找心鏡,他在鮫邑住了一段歲月。
他租下邸店一間房,那里曾是陳郁放置他“尸身”的地方,那里還有陳郁的幾樣物品,與及一張他和自己躺過的貝床。
當往事因久遠而變得縹忽時,一些記憶浮現——太久遠了,也許只是錯誤的記憶。趙由晟記起他躺臥在貝床上“死去”的六十年間,陳郁一次次地前來探看他。
撫摸他的臉龐,與他喃語,也曾合衣臥在他身側,望著他沉迷,日日夜夜。
那個叫陳郁的人,早已煙消云散,而那些屬于他的記憶,從未消逝。
曾經在舊港揚帆,晨曦中浩蕩離去的鄭提督船隊,成為了過往云煙,趙由晟又開始出海了,他忽然想去趟真臘,去見那座陽光下瑰麗的寺廟都城,那里也許會有他心靈的平靜。
多年在海外漂泊,使得趙由晟諳熟海事,他輕松搭上一艘前往真臘的海船,裝扮成一位旅者。這是艘小型的海船,船艙窄小,臥鋪僅能容身,躺在鋪位,閉目養神,忽然聽到一陣雞叫聲,是伙夫抓刀,在過道追著一只火雞。令人解頤,好多年,身邊沒有這樣熱鬧且充滿人間的煙火氣息。
趙由晟想起他初往真臘時,遇到一位中國旅者,說自己姓汪,名大淵。他不是海商,不販貨,也不是水手,不懂操帆,他說海外之大,想親眼見識。
他說人生有限,大海無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