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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由晟想起陳郁受傷時,躺在自己懷里說的那句:我舍不得你。心中悵然,而今也只能等待他自行蘇醒,趙由晟問過慕崇著實沒有其他方法。
鮫邑的長老為這三位外來者在邸店三間房,趙由晟那間到今夜他才入住。鮫人的邸店類似陸地上的館舍,只不過邸店里的一些物品顯得有些古舊,并且邸店這個名稱也是延續古人對館舍的稱呼。
趙由晟掃視他的客房:落地的青銅燈盞,朱漆斑駁的屏風,髹黑的羽觴,實木笨重的衣箱,顯得不合時宜,卻讓趙由晟覺得非常熟悉。
上一世,陳郁為趙由晟的尸身在邸店賃下間客房里,便有一盞相同的青銅燈盞,一對繪有云獸的羽觴,白色的貝床上同樣垂放月牙色的絲帳。
趙由晟脫鞋,疲倦地躺上床,他閉上睡去。長時間未補足睡眠,他的雙眼布滿血絲,他沉沉的入睡,窗外月華傾灑在他的臉龐,睡夢中似有一只手在輕撫他的眉眼。
那只手用指腹描繪他的五官,那么細膩,充滿愛意,手的主人嘆息著,沉迷著,氣息接近,柔軟的唇貼在他的唇角。
睡夢中的趙由晟知曉自己在做夢,夢見的是上一世的事,他在邸店里沉睡了六十載,陳郁偶爾會來看他。
唯有這個夢,在向他傾訴陳郁來看他時的情景,他如此憂傷,如此迷戀,卻終究等不來他的蘇醒。
夢里,趙由晟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月華入眸,明亮如辰星,他伸手去碰觸陳郁的臉龐,回應他的吻。
然而,那也不過是個虛妄的夢。
陳端禮獨自照顧陳郁,看著長睡不醒的兒子,他執住兒子的手,絮絮叨叨與他說話,講陳郁幼年時的一次劫難,綾娘遭遇不測,陳端禮一度以為兒子也死了,后來在查南島上找著被綾娘藏起的陳郁,陳端禮欣喜若狂;講帶陳郁回國后,原本對他的半鮫身份有許多擔慮,擔心他受人排斥,擔心他悲傷、孤獨,然而他終究是平平安安的長大,長成一位聰慧的少年郎,若是綾娘在世也會為他欣喜。
陳端禮還想等陳郁十八九歲時,給他談門親事,可別像他哥那樣,已經老大不小還不成親。半鮫生育的孩子幾乎與常人一樣,也不會現出鮫態,必能安然長大。
“我兒要是另有想法,也可以跟爹說。”陳端禮摸了摸兒子的頭,他這孩子或許有著不同一般的人生歷程,從他以半鮫的身份出生就注定了,“爹知你喜歡由晟,自古就有這樣的事,爹不覺得荒唐。只是相守并不容易,待孩兒醒來,爹想問問你心里如何想。”
陳端禮溫語:“孩兒得快些醒來,美夢讓人沉溺,那終歸是虛妄。孩子,你夢見了什么?”
陳郁閉目,沉沉睡著,偶爾會發出一兩句囈語,陳端禮只能嘆息,他幫兒子掖“被子”,被子是趙由晟的紫袍。
先前一直忘記更換,就一直這么披著,趙由晟的衣袍散發宮香的氣息,據慕崇說有寧神功效。
床頭的燈盞散發出幽藍的光,映在床帳上,將陳郁白皙的臉龐,照得通透,窗外,月華旖旎。
陳郁一直在夢中,他的夢分沓而至,或悲或喜,最終他留在一個最舒適的夢境里,他躺在母親的臂彎,聞著她身上香甜的氣息,聽她輕輕哼唱番人的夜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