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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朱雀船上的朱雀風(fēng)向標在風(fēng)中梭梭的轉(zhuǎn),一具長箱被抬進海船,箱蓋打開,躺在里邊的趙由晟宛若活人。
他只是睡著了,他肯定還會活過來。
海天的殘陽似血,陳郁如荒魂般立在船艉甲板上,他聽見身后的楊煥問他:你是要留在我枕邊一年,還是要留在這艘船上領(lǐng)航十年?
陳郁的眼前空無一物,即使那紅烈的夕陽仿佛要將他燃燒,他的心冷如冰窖,他看著海面,仿佛看見數(shù)日前,一艘殯船載著一具偉岸的尸體,緩緩抵達泉州港。船桅桿上掛著無數(shù)素白的飄帶,水手們身穿粹白的衣裳,哀痛寂靜無聲,凝固在他們的臉龐上。
那時,陳郁用顫抖的手,掀開死者蒙住的臉龐,花白的鬢發(fā),緊閉的眼睛,白色的衣領(lǐng)上沾染褐色的血斑,陳郁怎么擦也擦不去。
這些血斑,正是他死去的父親遭人毒害的控訴。
他的父親,是位頂天立地,心懷社稷之人,一心效忠家國,卻也因此遭小人毒害。
“縱使失去所有,我也還是陳端禮之子,豈會以身侍人,我愿意領(lǐng)航十年。”
船艉上的回答聲,和紅艷的夕陽一并消散,歸于虛無。
殘碎的記憶在腦中拼合,交織出一生,陳郁茫然地站立在天地間,四周空白無一物。
他的身子緩緩下落,跪坐在地,他的掌心張開,一片枯黃如蝶的銀杏葉在掌中,上一世的記憶回歸,他無聲地淚落,淚濕衣衫。
鮫邑的貝床上,趙由晟將陳郁攬入懷,他身上的鮫態(tài)徹底消失,原本瑩瑩發(fā)光的細小鱗片也都已幻化無蹤。
窗外,月湖的光華斑斑閃動,似星漢,幽邃的鮫邑,宛若寰宇般。
陳郁的眼角濕潤,在夢境中哭泣,淚水被趙由晟輕輕地拭去,他溫柔低語:“別怕,我在?!?
別怕,我在你身邊,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直至此生終結(jié)。
夢境中的陳郁在孤獨與悲傷中感到一股暖意,像似有人在環(huán)抱著他,那樣的氣息,像阿剩。
他抬起頭,見原本白茫茫的四周分開了天地,漆黑的夜,漆黑的海,他的雙腳在下陷,驀然墜入幽深的海域。
他在黑暗中游曵,朝著一個熟悉的方向,他游了很久很久,可他一點也不知疲憊,鮫態(tài)的他自由地在海洋的溝壑山脈間穿越,忽然,他見到了海中的“月光”——月湖。
高懸的月湖之下,是鮫邑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