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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茂,當年你我登上瀛南島,你說要是能把島買下來,就在此居住,還記得嗎?”慕遠夷的聲音帶著笑意,在分享兩人往昔的歡樂時光。
“記得有這事,后來島竟被海寇朱六兒占去,可惜了那么好的地?!卞蠉u是陳郁喜歡去的一個海島,以他能力,他想住自是能住上,不過后來遭遇變故,也沒了那份閑情雅致。
風起,樹葉隨風飛舞,也吹動陳郁的風袍,一片銀杏葉落在他衣襟,他費力抬起手指,輕輕碰了碰它,一陣風過,又將它輕飄飄挾走。
慕遠夷收攏被風吹亂的發,笑道:“朱六兒早被趕跑,我近來打算去那里住?!?
“挺好,島上的桃花還在嗎?”陳郁的聲音就像那片枯葉般輕飄飄。
慕遠夷和陳景盛扶住陳郁,想讓他躺靠在席上,他卻不肯,示意靠后,于是讓他輕輕挨靠在樹干上。陳郁瞇起了眼睛,望著空中舞動的落葉,他聽到慕遠夷在說:在呢,到處都是桃花樹,明年初春可就開了。
陳郁疲倦地想,明年初春啊,若能魂歸,倒是想去繞一繞,人死后,魂會像風那般輕盈吧。
他的闔上了,風吹得人很舒服,但他還不想睡去,他想等那個人,他會來嗎?
他應該是會來的,陳郁在一些方面很了解趙由晟,雖然更多時候,他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如何想。他們的心沒貼在一起,很可惜。但是他還是知道他會來找自己,哪怕他怨恨自己,他還是會來。
陳郁的意識空白了片刻,像斷了線的風箏,但又再續上,他聽到陳景盛跳起大叫的聲音,他看見守在院門口的仆人,揮動兵器,卻被股力量掀倒在地,而一位陰郁頎長的男子大步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暗紫長袍,烏冠玉魚袋,這一身裝束,還是當年陳郁親自為他更換上。當年,陳郁擦拭他身上的血跡,一寸寸的擦拭,為他梳理長發,結成髻,為他穿上一層層的衣物,系綁衣帶,纏繞絲絳水晶璧,懸掛金絲沉香囊。
他仰起頭,眉似劍,眼若辰星,他讓人移不開眼睛,卻又冰冷似霜,使人不敢挨近。當年,那個昂藏七尺的男兒,雙眼灼灼,而今他的眸子蒙上陰郁與灰暗。
由晟……
陳郁虛弱地喚不出他的名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已感應不到悲喜之情。
哪怕有這些改變,趙由晟依舊是當年的模樣,竹節勁拔的身姿,黑亮的發絲,他的年齡被定格在二十歲,那個他們生死離別的年紀。
陳景盛上前,他橫擋在陳郁身前,雖然他汗毛倒豎,渾身戰栗。他已從慕遠夷的反映中,知曉來人是誰,還有什么,比一個六十年前死掉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更驚駭的事嗎?
對方那陰冷的氣息,令人恐懼,冰寒的眼神,冷得透骨,陳景盛擔心他會傷害叔祖,他正透過自己的肩,直勾勾看向后頭,眼神如把利劍。
他應該明白已經過去六十年,他又是如何找來南溪的呢?他又是如何辨認經歷過數十載風雨的陳宅呢?他怎會知道那個瘦弱的老人,就是他當年的友人和現成的仇人?
趙由晟逐步逼近,陳景盛感到一種難以言語的壓迫感,就像墜至深海,呼吸困難,而風中攜帶著海潮的氣息,拂面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