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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花草叢中,遠遠盯向那堵緊閉的房門,房中的他們在交談些什么?陳景盛的心仿佛被一支狗尾巴草撥撓,他如何沉靜得下來,慕遠夷吸引著他,而秘密更是讓人牽腸掛肚。
一株嬌弱的菊花歿在陳景盛腳下,它默默生長在側窗下,角落里,躲避過一場兇猛的風暴,卻逃不過莽夫的大腳。
大半花瓣碾入泥,花心朝上,似乎在控訴:對,就是這個笨手笨腳的家伙,你看他扒在窗上,準沒干好事。
這是一個午時,有秋日難得溫暖的陽光,陳景盛的額頭和背頸卻都是冷汗,他雙唇緊抿,避免發出驚呼聲。
他聽得不詳細,但也足夠了,其一,慕遠夷絕非人類,他數十年前,就已經結識叔祖;其二,慕遠夷似乎來自一個叫鮫邑的地方。
兩人交談時,陳郁的聲音雖然微弱,但慕遠夷的聲音清晰可辯,由此陳景盛能從中揣測。
陳景盛本想再聽他們接下的話語,慕遠夷卻貼靠叔祖的耳邊,說了什么,唯見叔祖神色一滯,旋即緊揪慕遠夷手臂,聽得一陣激烈咳嗽,竟是血濺衣襟!
驚得慕遠夷叫人,而陳景盛也顧不上被發現竊聽,慌張推門進入,看視叔祖狀況。
六十年前的一個夏日,一場殺戮突然降臨在海港。
昏晦的巷道里,十八歲的陳郁在風雨中策馬狂奔,雷聲震耳,遮掩了身后的哭喊聲,一道道雷電劈打,打亮了兩人一馬,也照亮一地的血水。陳郁一手抓馬韁,一手抱住垂死的趙由晟,他仰頭嘶號,他的臉上分不清是血是淚,盡化作雨水。
一條以衣衫裂成的布條牢牢將馬上的兩人綁在一起,一邊綁住趙由晟的腰肩,一邊纏著陳郁的腰身,緊緊拴住,深勒入肉,如此執念。血液殷紅,從趙由晟下垂的手臂滴落,濺入雨水中,將嘶嘯飛騰中的白馬染成了血馬……
六十年前發生的事,到現在還未結束。
大夫家幸在離陳宅并不遠,驚魂未定的仆人來不及說明原由,便將大夫挾來陳宅。那大夫也是見多了急事的人,整整衣衫,鎮定自若,著手救治陳郁。
等陳郁脫險睡去,大夫才責語陳景盛和慕遠夷,說老員外病重體虛,會讓他哀怒驚喜的事都不要提,否則一激動又要咳血。
陳景盛凝重而沉默,慕遠夷平靜、淡漠得近似冷酷。
唯有慕遠夷知曉,那消息對陳郁何等的重要,他整整等候了六十年。
天近黃昏,陳景盛讓女婢收拾出一間廂房,安置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歇下。身為主人,對老宅的陳舊,待客的不周道,陳景盛表達了些許歉意。慕遠夷掃視褪色的床帷,掉漆的木床,對陳景盛的話語置若罔聞,他漠然的樣子,讓陳景盛心底不由升起不悅之情,以致脫口責問他:“你到底與我叔祖說了什么?”
慕遠夷背向陳景盛,冷語:“你不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