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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偏瘦,和樓夫人站在一塊兒稍顯得有些單薄,但這氣度卻是分毫不落。
晉安伯夫人落座在柳芳泗那一桌,那頭尚未坐滿,空了好幾個位置,寧茴猶豫了兩分,與寧夫人說了一聲才往那邊去。
柳芳泗放下手中吃了兩口的如意糕,還以為寧茴是來找她的,在夜梅夜竹灼灼目光下壓住了翻白眼的沖動,盡量平聲平氣問道:“你往我這兒來做什么?有事兒?”
“沒什么,就是無聊的很,想著過來和你說說話的。”寧茴抱著自己的小暖爐在她旁邊坐下,眼角的余光盡往晉安伯夫人身上瞄。
柳芳泗呵呵笑了一聲,“和我說話?大嫂,今兒個沒出太陽啊。”更遑論從西邊兒出來了,真是奇了個怪,她這才被關了多久啊,怎么一出來這姓寧的這么溫和?
她們倆打了可不止一架,和平相處什么的那都是放屁,這樣想著她立馬渾身戒備起來。
寧茴一肚子裝的盡是壞水兒,心肝兒都黑得滴墨了,別是又想搞些什么事兒來整她?!
上一次被摁著打的事兒還深深地印刻在腦海里,柳芳泗整個人都有些不大好,瞇著眼打量她,“你又在想什么壞招兒?”
寧茴奇怪地看著她,“你在說什么鬼話呢?”像她這種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好姑娘,正直堅強又勇敢,聰明美麗又善良,怎么可能想什么壞招兒呢?她是那種人嗎?當然不是啊!
柳芳泗咬牙切齒就要回嘴,一邊兒坐著的晉安伯夫人卻是突然開了口,“這是裴少夫人?”
寧茴聞聲兒沖她笑了笑以示回應,便不再理會腦殼有包的柳芳泗。
晉安伯夫人是個健談的,說話時候不急不躁,既不冷淡也不熱絡,那個度把握的極好,某些地方和寧夫人倒是有些相像。
人越來越多,寧茴也不好在這處久待,很快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大概了解了一下晉安伯夫人,她心里有了個底,又悄悄地問了寧夫人兩句那位陳小伯爺。
“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祖母叫我幫著裴昕看看。”
寧夫人面露訝色,“不是說要進定王府的嗎?我從玉菱那兒聽說王府里都已經在收拾院子。”
寧茴道:“我也不曉得,是裴都給老夫人提的陳小伯爺。”
寧夫人皺了皺眉不再多問,只道:“陳小伯爺我也知道的不怎么清楚,只聽說人品上佳,挺是不錯的。”
她家的兩個閨女都嫁了,也需不著探聽這些,就算寧茴寧湘兩個還沒嫁出去,以他們的門第也不會把目光著落在一個馬上就要被摘牌子的落魄伯府上。
人品上佳這兩句還是她和其他夫人們說話的時候聽到的。
“再別的得要叫人暗里去查查才知道了。”
寧茴連連搖頭,“不查了,不查了,這樣便好,查那么多做什么?”這幾句也夠回去在裴老夫人那兒交個差了。
寧夫人疑惑地看著她,寧茴挽著她的胳膊癟了癟嘴,湊到她跟前細聲道:“我沒給她使絆子便是好的了,還指望著我給她相看?可是想得美呢!”
這要是給裴珍裴悅找婆家,她定然叫人好好查,細細查,但裴昕……可拉倒。
裴昕攪和原主那婚事她又沒忘,雖然裴郅很好,但就原主來說,裴昕就是毀了她一輩子。
寧夫人略略思索了片刻便大概知曉她心里想什么,她其實看那裴家大姑娘也不順眼的很,遂拍了拍自家侄女兒的手,“行,你自己有分寸便成。”
這宴上吃酒說話漸漸熱鬧了起來,剛才點心吃的有點多,這會兒菜上了寧茴夾了幾筷子便有些撐。
小姑娘們不大坐得住,宴至一半便各處湊攏著說話去了,由著樓扇在一旁作陪。
這宴就設在花園子旁邊,寧茴實在是悶得慌,問過樓夫人后便去了外頭透透氣。
有了上次華陽長公主那事兒,青丹青苗可不敢叫她一個人出去,趕上去寸步不離地跟著。
丞相府種著好些玉蘭樹,還沒有開花,再看其他的植物,空間里大多都有,她轉了一圈,連課新鮮的草都沒找到。
寧茴站在假山邊望天嘆氣,果然,宴會什么的最無聊了。
她就要邁腳往回走,這頭卻傳來了說話聲。
“你攔著我所謂何事?有話不妨直說。”
裴昕站在小湖邊的玉蘭樹下,神色不渝。
樓扇的臉色要好得多,柳葉眉微上挑了挑,手中把玩著披帛上懸綴著的流蘇,“瞧瞧,瞧瞧,這還沒進門呢,就對著我擺寵妾的臉色了。”
樓大小姐和樓夫人昨日剛被宋靜妃叫了宮去,臨走前還碰見了昭元帝,這定王妃的位置已經改不了人了,她說話的時候底氣足得很,再加上現下周圍也沒人,言語間更是相當不客氣。
裴昕當下便寒了臉,“這樣的話居然是從樓小姐的嘴里吐出來,真是叫我驚訝,看來所謂的才女,所謂的知書達理,所謂的京都貴女典范,這種漂浮的名頭果真是摻了不少水分的。”
樓扇不甚在意地斜著眼,笑中含帶著不屑,“那也比裴小姐好呀,男未婚女未嫁,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卿卿我我,哎呀!”
她拍了拍手,“裴小姐沉溺其中沒瞧見我,我可是把你瞧的一清二楚,就在暗處瞥見那么一眼都羞得耳紅臉臊,到底還是裴小姐厲害,還能拉著不叫人走呢。”
“樓扇!”裴昕還不知道她居然瞧見過這么一茬,當下臉上便如云火燒,也不知道是臊的還是惱的,緊抿著有些泛白的雙唇怒目而視卻偏偏又說不出什么話來。
“我有說錯嗎?”樓扇拎著披帛輕甩了兩下,似笑非笑,“說起來裴小姐還在孝期?”
她不待裴昕出聲兒,又道:“你母親生前可是把你當個寶,便是被除了族抹了名,裴小姐也不該這個時候就緊著男人不撒手啊。你母親朱氏不是個什么好的,我瞧著裴小姐你……也不遑多讓嘛。”
樓扇平日說話都有一股子清高的范兒,哪怕兩人以往也是不對付,也就最多隱晦地翻個白眼,拐彎兒抹角地貶低幾句,這樣直白又尖利倒是頭一遭。
裴昕叫這些話戳的心坎兒疼,再聽她連稍帶扯了朱氏,當即便怒了,“說話便說話,做什么扯上我母親!”
樓扇冷嗤,“那些事情她做得,憑什么我說不得?裴小姐如此氣惱,那不妨說說看這里頭的話我哪一句說錯了。”
裴昕沉著臉,眼中視線如雪中寒刀,又利又冷,“你今天攔著我為的就是說這些?”
“不。”樓扇勾起唇角,抬著下巴,鳳眼上挑氣焰囂張,“我今天是想告訴你,我很期待在定王府見到你,并且喝上裴小姐你親手給我奉的茶。”
她動了動身子作勢便要走,末了又添了一句,“當初在寺前的那一巴掌算是本小姐提前教你怎么做人,不用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