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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侍弄筆墨的侍女不覺看直了眼,到底在這屋里伺候了半年,她又很快回了神,秉著呼吸收回了視線,心頭惴惴不安,唯恐叫坐在雕獸刻鳥黃花梨木椅子上的人察覺了,和上一任伺候的落個同一下場。
齊商從小廚房端了藥來,打破了屋子里的安寂,裴郅接過藥碗一口飲盡,嘴中藥味殘留,又喝了些水漱口。
“吳太醫怎么說?”
齊商答道:“少夫人除了體內寒癥沒有其他問題。”
裴郅食指輕抵著太陽穴,唔了一聲,道:“這里也沒問題?”
齊商不明白自家世子為什么要糾結少夫人的腦子問題,干笑道:“沒問題,少夫人身體不錯。”
裴郅撐著下巴眼瞼微垂,長睫蹀躞,常年偏向蒼白的面容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對了世子,今日屬下帶吳太醫過去,少夫人拿了些東西給他瞧。”
裴郅抬眼看他,隨口一問,“什么東西?”
“茉莉花。”
齊商把今日在西錦院的事兒一一細說了,又把帶回來的茉莉花枝遞了上去,“就是這些,這是少夫人從莊子里帶回來的,她似乎懷疑這個上面有什么。”
案角上的茉莉花枝葉子因為天氣燥熱又加之缺水焉耷耷的,白皙修長的手指從那處取了一枝握在手里,放在桌上燈籠邊細看,花葉影疊,這花確實是養的不錯,。
裴郅慢悠悠地扯了一片葉子,任由它飄落在紫黑色的披風上,順著銀色鑲邊兒落在了地上,他一邊和齊商說著督御司里的正事,一邊手上不停扯著葉子。
屋內的侍女在他們言說正事的時候便已經退下,屋內只有齊商俱細稟報獄案的聲音,裴郅很少出聲,多是疲懶地應上一個字,說到最后他也只是冷嗤一聲,面無表情道了句:“蚍蜉撼樹,不足為慮不必理會。”
齊商深以為然,不再多言,退至一邊。
花枝上的葉子叫裴郅盡數折了個干凈,他指尖捻著桿子,橫在面前,細瞧了會兒,黑漆漆的眸子里飛快地掠過一絲冷厲。
“方隨回來了嗎?”
齊商應道:“已經回來了,今天下午到的,現在這個時辰應該還待在藥房。”
裴郅將手中的細枝干丟在桌案上,雙唇微動,“讓他過來。”
齊商傳了裴郅的吩咐,很快便有小廝跑著過去請人,在藥房調制藥膏的方隨聽到傳話,以為是世子身體不舒服,丟下手里的東西拎著藥箱就走。
撐著門框氣喘吁吁的年輕男子體型瘦弱,比起齊商足足矮了大半個頭,因為來的匆忙,額上已經出了汗,雙腿打顫發虛的厲害。
齊商無語地接過他手里的藥箱,“你自己好歹是個大夫,這身板兒也太虛了。”
方隨尷尬地從衣襟里掏出帕子抹了抹汗,“這娘胎里帶出來的病可不是那么好治的,再說了醫不自治。”
“急忙喚了屬下來,可是世子身體有什么不適?”
裴郅沒有回答他的問話,而是指了指桌案上的東西,“看看這個。”
方隨依言把那光禿禿的葉桿子拿了起來,他放在鼻子下輕嗅了兩口,又叫齊商幫忙取了一杯茶水拿了一把剪子,將葉桿子剪成細段兒浸泡在茶杯里,過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他又輕嗅了兩口,擰著眉把杯盞放下。
裴郅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如何?”
方隨拱手稟道:“上面抹了藥,已經揮散的差不多只殘余了些微末,這是江湖上不入流的東西,無色無味,對常人影響倒是不大,只是身體過于虛弱或是纏綿病榻者很是容易中招。”
裴郅微瞌著眼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方隨看向齊商,齊商現下心頭大震,眉頭一皺,問道:“世子,查還是不查?”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端看他怎么瞧了。
裴郅緩緩睜開眼睛,冷光銳利,他起身丟下一字,“查。”
無論如何那人也冠著他裴郅的姓氏,哪里來的阿貓阿狗也有資格朝著她伸出爪子?
齊商聞言也不覺意外,應道:“是。”
8.第八章
寧茴這幾日是吃不好睡不好,青丹青苗憂心的眉間都起了褶子,“少夫人若是煩悶,不如去花園里走走。”
青苗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今日太陽不大,外頭還吹著風,挺是涼快的。”
寧茴怏怏不樂,有氣無力道:“不想逛花園子。”那一園子的花花草草只能看又不能給她挖,那不是剜她心肝兒嗎?
青苗哄道:“那少夫人有什么想做的?”
寧茴抿了抿唇,拉著青苗的手,“好青苗,我想出府去。”
“出府去哪兒?”
寧茴也不瞞她,“去千葉山。”
青苗瞥了一眼青丹,安撫道:“少夫人,千葉山還在城外,現在這個時辰去……晚間可不好回來,好歹明兒個趕早。”
寧茴瞬間打起了精神,歡喜無限,“那成,明日一早咱們便往千葉山去。”
青青草原看著寧茴的傻樣幽幽嘆了一口氣,它怎么有一種看著自己傻閨女的錯覺呢?明明它是一只萌萌噠的熊貓,生不出人來才對啊。
今日去不了千葉山,寧茴在青丹青苗的勸說下還是去了花園,這幾日裴老夫人和裴朱氏不約而同地免了府中女眷的請安,她一步都沒踏出過院門,日日沉迷薅草不可自拔,對于她來說有草拔也是一種別樣的幸福。
青丹青苗生怕她又去拔草,好說歹說把人從院子里拉出去了。
水榭花開,雀鳥對鳴,沒了艷陽高照烈日當空,花草樹木都褪去了萎靡展露出勃勃生機。
寧茴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道上,一雙手蠢蠢欲動,深吸一口氣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才強壓下抗鋤頭的沖動。
水榭邊的六角亭里時不時有吵嚷聲傳來,青丹踮著腳從枝葉縫隙間瞧了瞧,說道:“少夫人,是大小姐她們。”
這大小姐指的自然是裴昕了,寧茴頓住腳步,“不是說在禁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