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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他在乎的根本不是裴致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眼看裴致已經跑沒了影,裴晰出來得急,沒有帶手機,她垂著眸猶豫了兩秒,然后覷了眼江承的臉色。
剛想開口借一下,就聽到他面無表情地說:“我看看你的手。”
裴晰一怔,隨即把手攤開,不在意地笑了笑,“沒事,破皮了而已。”
江承看著她的手掌,卻沒有說話,只是輕輕蹙了蹙眉。
“得消毒。”他聲腔似乎沉了一些,然后張望一圈,看到不遠處一家亮著牌子的藥店,“等著。”
說完他直接抬腳離開,這人腿實在長,只幾步就走出很遠,讓裴晰連拒絕的話都來不及說。
裴晰看著他高挑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異樣的感覺。
明明他們以前從沒說過話,偶爾在學校碰見,也是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但不知道為什么,裴晰居然覺得和他相處沒有那種十分尷尬的感覺。
難道是因為她不久前剛好夢到了他?
可那實在不算什么好夢。
裴晰怔怔出神片刻,身后響起一陣腳步聲,江承已經買完藥回來了。
他把她帶到座椅邊,從袋子里拿出一個塑料盒,打開盒子,從里面夾出一個浸滿碘伏的棉球,依舊是不含情緒的聲音:“伸手。”
他語氣太不容拒絕,裴晰猶豫一秒,還是乖乖伸出手來。
“會有點疼。”江承頓了下,又說,“忍一下。”
裴晰點頭,她向來很能忍痛,小時候比這更嚴重的傷都受過,都沒有哭。
然后掌心傳來一陣濕潤的觸感,夾雜著微微的刺痛,碘伏棉球輕擦著傷口邊緣,力度不可謂不輕柔。
裴晰低頭看江承,發覺他的手也很好看。
骨節修長又不失力量感,是一種并不嬌生慣養的漂亮。
夜風吹動他的頭發,江承的眉眼全然地露出來,多了幾分凌厲的美感。
他垂著眸,長睫掩著眼底,看不見眼神,卻莫名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
裴晰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她驟然發覺現在的場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裴致看不慣的死對頭在給她上藥。
——而她居然一點也不反感。
裴晰下意識蜷了蜷手指,她忽然覺得空氣太過安靜,應該說些什么緩解尷尬。
江承擦完藥,把鑷子放回盒子里,然后蓋上。
裴晰忽然出聲,帶著點調侃意味:“我哥哥要是知道我的手受傷了,估計會生氣。”
“他生誰的氣?”江承立刻反問。
他低著頭,語氣很冷,沒什么表情。
然后重重地把塑料盒放進袋子里,動作好似帶著某種隱而未發的情緒。
裴晰仰頭看著他的臉,眨了眨眼,敏感地意識到他情緒的起伏,又疑心是自己的錯覺。
畢竟江承說話的語氣一貫冷,看人也一貫沒有表情。
猶豫兩秒,裴晰試著開口問道:“那個...我沒帶手機,你帶手機了嗎,我想給我哥哥打個電話。”
江承系塑料袋的手一頓,然后回道:“沒帶。”
裴晰哦了一聲,不疑有他。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那我們...啊,不是,我自己在這里等他,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江承靜了片刻。
然后他說:“我和你一起。”
裴晰隨即一愣。
江承別過臉,依舊是面無表情,“給你買的藥,不得找他報銷么?”
“哦哦。”裴晰臉上閃過一絲了然,立刻點點頭,“該報銷的,該報銷的。”
于是她拍拍身側的座位,“你也坐。”
江承靜了靜,然后坐了下去。
只不過和她隔著很遠的距離。
兩人一左一右,占據了長椅的兩端。
空氣瞬間變得很安靜,兩個人都沒有出聲,裴晰用余光偷偷打量江承,他仿若未聞,后背靠在圍欄上,視線不知道瞥向什么地方。
路燈的光投在地上,落下他們影子,一長一短。
就在這時,球場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遠遠看到一個人,穿著白色T恤,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朝這邊跑了過來。
裴晰還沒看清他的臉,只看體型就認得出那是裴致,連忙站起身朝他擺手,“哥哥!”
裴致聞聲,加快了速度,以迅雷之勢猛沖過來。
幾步跑到裴晰面前,他收了腳,手掌支在膝蓋上,面目猙獰呼哧帶喘,“我靠,你聽我解釋,哥哥剛才不是有意丟下你的!剛才不知道哪個傻逼,拉著我直接跑了二里地!”
說完,他抬頭看到旁邊坐著的江承,面色忽地一凝,“你怎么還在這?”
裴晰忙解釋:“對了哥哥,江承是要...”
話還沒說完,江承已經站起身來,表情冷得不能再冷,對著裴致說道:“裴致,大晚上把人帶出來,就要看好。”
裴致直起腰來,不爽地冷哼一聲,“用你說?”
要不是他剛才上頭了,習慣性地以為今天是他自己來打球,還被哪個傻逼給拽跑了,絕不會把裴晰扔在這。
剛才跑到半路,他連忙折返回來,肺都快跑炸了。
江承輕嗤,“最好不用。”
說完,他直接把手里的袋子扔到裴致身上,“她的藥。”
裴致下意識接過,打開袋子看了一眼,然后頓了一下,著急地按著裴晰肩膀左看右看,“你受傷了?!”
裴晰攤開手給他看,又搖了搖頭,“小傷而已,別擔心。”
裴致一臉歉疚地捏住她手指,如遭雷擊地頓住兩秒,吶吶道:“......我弄的?”
裴晰搖頭,“一個五中的人,但我記不清是誰了。”
裴致看著她嫩白掌心上紅印,英氣的眉峰皺起來,眼中要多心疼有多心疼,語氣惡狠狠:“那群王八蛋...”
又抬頭看了眼江承,想起他剛才的話,莫名感覺有幾分心虛。
要不是他沖動跟別人打架,裴晰也不會受傷。
裴致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他又看向裴晰傷口邊緣的褐色印記,“上過藥了?”
裴晰點頭,“江承幫我的。”
裴致一愣。
又抬頭看向江承。
他雖然看不慣他,但向來是非分明,一碼歸一碼,何況還是涉及裴晰的事情,于是他對著江承開口:“那個...謝謝你啊。”
江承鼻腔輕哼出一口氣,“受不起。”
“愛受不受。”裴致也不再給他面子,拉著裴晰就往旁邊的小電驢走,“走,咱們回家。”
裴致力氣大,裴晰被他扯著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來轉頭開口:“江承。”
“剛才忘記和你說了,謝謝你。”
江承怔愣一瞬,然后低聲道:“不客氣。”
裴晰笑著朝他擺手,“再見。”
裴致把胳膊搭在裴晰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去掰她的頭,一邊扯著她往前走,一邊沒好氣道:“再什么見,再也不見,快回家!”
裴晰被他強制地掰過去,沒有看到身后,江承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卻終究沒有抬起來。
等到她再次回頭,只看到江承離開的背影。
他身上背了一個包,依舊是黑色的,很大的運動包,斜挎著背在薄而挺直的脊背上,整個人都被黑色籠罩著,仿佛要和黑夜融為一體。
裴晰不自覺低頭看了眼掌心。
她想起剛才江承給傷口消毒的畫面。
夢中那個偏執霸道的江承,和剛才那個有些溫柔的江承,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他?
第四章
夢都是假的
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裴晰都沒有想起來,江承并沒有讓裴致給他報銷藥錢。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里一團亂。
眼睛盯著天花板,但腦子里全是江承的臉。
說起來,她對于江承的了解,基本上只來自于裴致和別人的口中。
不過裴致也沒有編排過他什么,只說看他很不爽。
除此之外,她偶爾會聽到其他人對江承的評價,無一例外,就是性格冷僻、獨來獨往、生人勿近之類的。
說起來,江承和裴致并列校草的位置,入學以來,從她手上轉送給裴致的情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是江承...好像從來都沒聽說有誰和江承表白過。
而裴致卻收情書收到手軟。
她曾頂不住各位女同學的軟磨硬泡當了不少次愛的信使,后來裴致不勝其煩,嚴令禁止她幫人遞信,她這才從這項苦差事里解放出來。
反觀江承,明明一張臉比裴致毫不遜色,倒是從來沒聽過有誰追求過他。
如果不是長著那張臉和年級第一的成績的話,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其實在學校里低調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