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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注意聽，隨口就應(yīng)了聲，“嗯。”

爸爸沉默了好幾秒，他才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不是不是，爸，我現(xiàn)在注意力沒以前集中了，你別給我添亂！出去等著吃就行了，要是閑著沒事就多哄哄興邦，他現(xiàn)在多可愛呀！”

唐民益還是不說話，轉(zhuǎn)過身就出去了。

才三歲多的小家伙非常粘人，看到外公出來就伸出手臂奶聲奶氣地撒嬌，“外公抱！”

唐民益一把他抱起來，他就咯咯笑著去親外公的臉，還指著廚房的方向大聲說：“舅舅！舅舅！”

唐民益無奈，一看那兩夫妻正在低聲討論什么實驗研究呢，誰也不來管這個親兒子，只得又把小家伙抱進(jìn)廚房。剛炒完菜的唐青宏趕緊洗手解圍裙，從爸爸手里把孩子接過來，抱著又親又哄的，半天才轉(zhuǎn)頭對爸爸努努嘴，“都做好了，可以端出去了！”

今天過節(jié)，家里所有的服務(wù)人員都被唐青宏做主放假了，說是自家人親熱點(diǎn)吃個飯。唐民益眼下被兒子安排了端菜的活，也就老老實實地照辦，可是才端出兩個菜，就被跟女兒交談?wù)ǖ呐隹匆姡D時跳起來一臉的惶恐，“爸，我去、我去！您就坐著吧！”

嗯，不錯，結(jié)了婚雖然還是那個書呆子，不過總比以前稍微強(qiáng)些了。唐民益坐在剛剛女婿坐過的地方，想跟肚子才剛顯懷的女兒聊幾句家常，關(guān)心關(guān)心第二個外孫，剛微笑著開口說了個“你”字，就被女兒冒失地打斷了，“您坐一下，我去端菜！”

敢情她看著老公去廚房端菜，也閑不住地起身去幫忙，這幾年她們兩夫妻的關(guān)系越來越親密，反而比新婚時更加黏糊，離開一會兒都像是缺了點(diǎn)什么呢。

于是，作為一家之主的唐民益落單了。兒子抱著外孫一個勁的連抱帶哄，女兒和女婿一臉笑容愉快的端菜布筷，只有他獨(dú)自坐在寬敞的沙發(fā)上默默發(fā)呆。

不過當(dāng)飯菜擺好，所有人都叫他過去先坐的時候，他的心情又得到了一點(diǎn)安撫，象征性的說出幾句祝福的話，就宣布大家自在的吃，除了唐欣雁懷著孕，三個男人都要喝點(diǎn)小酒才好。

可唐青宏硬是把白酒撤了，換上朋友送的自釀葡萄酒，還說喝這個才對身體有益。這幾年來都是如此，他被兒子管得很少再喝白酒，但是過個節(jié)也不讓喝上兩杯，他心里累積的委屈又想冒頭。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今天所有人都在高興，兒子又是為了他好，他也不可能真的表現(xiàn)出什么情緒，只得笑瞇瞇地繼續(xù)照做。

席上除了相互敬酒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自己繼續(xù)被冷落，兒子把小家伙放在身邊，幾乎是一口一口的喂著吃飯，他擺出長輩的架子說了幾句，兒子竟然說外孫還小，偶爾寵一寵沒事的。

他這個郁悶啊……等飯后送走女兒女婿一家三口，他看著兒子收拾桌子，自己就氣呼呼地坐在沙發(fā)上動也不動。

唐青宏把所有事情都收拾完了，才樂滋滋地往爸爸身邊一坐，“爸，興邦長得越來越像你了，你發(fā)現(xiàn)沒？而且很聰明呀，都會背唐詩了！”

唐民益沒有回答。

唐青宏說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爸爸的情緒似乎不高，根本就沒怎么應(yīng)過聲，連忙緊張兮兮地表示關(guān)心，“爸，怎么了？煩公事呢？”

唐民益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語氣幽幽地出聲總結(jié)，“你真的很喜歡孩子。”

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迅速抓到了蛛絲馬跡，“對，我是很喜歡興邦，但那是因為他姓唐，是你的親外孫呀！”

唐民益的臉色好看了許多，他趕緊又把爸爸的手給握住，“我對欣雁好，對妹夫好，對興邦好，都是因為你的關(guān)系。愛屋及烏，爸，你這是吃的什么醋嘛！”

“那你也太溺愛興邦了，他都三歲了，你還在桌上喂他吃飯，這對孩子的教育可不好。你們把他慣壞了！想想你三歲多的時候，多懂事、多聰明？早就自己吃飯了，還能喂欣雁吃呢！”唐民益非要跟兒子爭個清楚明白。

“……”唐青宏也知道自己對那個小家伙確實有點(diǎn)溺愛過度，但這也是感情使然，只好繼續(xù)耐心地解釋道：“是的，這一點(diǎn)我錯了，我承認(rèn)。他長得像你嘛，加上每次看到他，我就想起自己小時候受過罪，就情不自禁要對他特別好。”

爸爸臉上的表情再次舒緩，還有點(diǎn)憐愛地看向他，于是他再接再厲使出大招，“爸……是我主動纏著你在一起的，不然你還會有自己的親兒子。我心里有愧啊……所以對興邦，我才當(dāng)成自己的兒子一樣疼。我這輩子都不能給你生一個，那我還能怎么樣呢？他姓唐，身上有你的血脈，你讓我還能疼誰去？”

這一擊終于把爸爸徹底打倒，伸出手臂攬住他拉進(jìn)懷里，“錯了，是我覺得對不住你，才心里發(fā)虛的。唐家不管怎么說都后繼有人，可是你……我也對不住賈伯伯。你要是真的很想有個自己的孩子，我可以……”

唐青宏沒讓爸爸說下去，及時打斷了爸爸的提議，“我還有好幾個堂弟呢，賈家子孫興盛得很，爸，你想太多了，賈家從來不缺傳宗接代的人。我叔叔的小兒子就很不錯，我打算重點(diǎn)培養(yǎng)一下。我姓唐，不姓賈，給爺爺上墳的時候，我也經(jīng)常跟他老人家說，我是嫁出去的孫子潑出去的水了，傳宗接代這事指望不上我嘍。反正堂弟們都還算出息，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也應(yīng)該滿意了。”

“……”唐民益被兒子哄得忍不住笑了，伸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嫁出來的？真不害臊。”

他揪住爸爸的手指就往嘴里放，不太用力的咬了一口才輕輕放開，“還想不認(rèn)？反正我這輩子都是你的人了。”

唐民益凝視著兒子微紅的臉，破天荒地也說出了幾句露骨的情話，“嗯，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這輩子能跟你在一起，真是個美好的意外。”

唐青宏的心里卻不是這么想。他能重活一次，深愛一次，并且得到這份看似絕無可能的愛情，一定不是什么意外。

也許在他不記得的五百年前，他就對上天苦求過這段緣分，否則怎么可能死去之后再重回到這個人的身邊，陪伴對方渡過這辛勞卻幸福的一生。

這個男人是上天賜予他最隱秘而珍貴的禮物，即使失去一切后還能得到第二次機(jī)會，他感謝自己沒有再次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