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流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自從娘胎里出來,除了他親爹親媽,還沒被人打過耳光呢,昔年在戰場上他也曾悍不畏死,這臉面給人打了,還有忍下去好好說話的理?這一陣子耳光打完了,馬書記的氣才稍稍順一點,喘著粗氣放開虞小栓,后知后覺地擔心起在場這么多人的反應來。
唐青宏看著馬書記似乎要理智起來了,趕緊大著嗓門帶頭歡呼,“打得好!馬書記青天大老爺!”
這一叫就等于吹響了號子,其他孩子和鄉親們也跟著喊起來,“打得好!馬青天!”
這陣歡呼聲實在太大,糧庫主任和糧管所所長都聽到異常動靜,一前一后的走了過來。所長看到馬書記和唐鎮長都在,心知不好,轉頭就去訓糧庫主任,“你這個主任是怎么干的?老早就跟你們說不準亂來不準亂來!”
糧庫主任被罵得狗血淋頭,只好拼命檢討,跟上司在書記和鎮長面前做一出苦肉計,“是、是,我管理不嚴,我對不起黨和國家,對不起各級領導!”
唐民益聲音不大,語氣嚴厲,“你們最對不起的是老百姓。”
馬書記剛消下去的火氣又升了起來,站到他們倆面前瞪著那只獨眼,盯完這個盯那個,把兩人看得十分害怕。
鄉親們又起哄了,“打!打!”
馬書記一個沖動,抬起手在糧庫主任臉上狠抽了一下,聽到群眾還在叫好,反手一巴掌又抽在所長臉上,“深刻反省,寫檢討書向全鎮群眾賠禮道歉!根據你們的認錯態度,開黨委會時再決定處理意見!”
群眾的歡呼聲一波高過一波,馬書記回頭看著、聽著,一股被人民熱烈愛戴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什么是真正的官威?這才是呀!人民叫好,壞干部遭殃,此刻的他就跟吃了人參果一樣通體舒泰、飄飄欲仙。
再一回頭,馬書記看著捂住臉的虞小栓,余怒未消、繼續立威,“真是太不像話了!鎮上的收糧點還在我眼皮子底下呢!你們都敢騎在老百姓頭上拉屎!下面還不知道壞成什么樣子!老子得去一個一個的突擊檢查!把欺負百姓的狗東西全撤了!”
群眾們此起彼伏地應聲,“對!全撤了!咱們鄉里也這個樣!”
“撤!全撤了!咱們鄉比這還不如!”
☆、29
唐民益瞄了一眼面色大變、如喪考妣的糧管所所長,對馬書記溫言相勸,“您批評得都對,也別氣壞身體了。雖然有些基層工作的同志沒有吃透您的指示,犯了嚴重錯誤,但只要能夠接受批評、積極改正,也還是好同志。我們要允許同志犯錯誤,您看是不是先以批評教育為主?”
馬書記憤憤地又罵了幾句,氣消得差不多,理智也回到腦子里,確實……要是全給撤了,誰來做事?就算底下的這些人都有問題,那他也不能做個光桿司令呀。
這具體怎么檢查、怎么處理,不是他一個人可以干的,氣頭上打罵起來當然夠爽快,但操作上不好把握。太重了行不通,太輕了沒效果,馬書記一想明白就開始犯愁。
唐民益看他鎖起眉頭,提議先回辦公室商量,馬書記正騎虎難下,這會兒正好松了口氣,對所長和主任狠狠一瞪,吩咐他們換個檢驗員上崗,“都愣在這里做什么?這么多鄉親等著交糧呢!趕緊換人辦事!這個虞小栓先滾回家等待處理!”
于是在鄉親們的歡送中,馬書記和唐民益慢慢往回走,有些話不合適當著旁人說。
“小唐啊,你看這個事應該怎么辦?群眾們剛才也反映,其他地方還有比這更不如的……唉,我眼皮底下都有這種事,估計是真的嘍。”
唐民益手里牽著兒子,對馬書記謹慎回話,“您愿意聽聽我的建議,那我就說幾句。不過具體怎么辦,還得您拿主意。這個問題說大不大,只是有些干部同志工作方式粗暴簡單,既然我們發現了,主動解決就好。要是在縣委領導視察時出問題,那就被動了。”
馬書記憂心忡忡地嘆氣,“我就是擔心這個!所以,這股歪風邪氣肯定要整,不整那就是我老馬要出大問題。”
唐民益溫言相勸,“您也不必太過憂心,該教育的教育、該處分的處分。但我們也要注意愛惜干部,給他們改正錯誤的機會。至于監督收糧的工作,可以安排給適合的同志去辦。我看馬鎮長就很好,原則性強,政治過硬,又是副鎮長。”
“你推薦他來管?唉……”馬書記心底挺欣慰,小唐確實是個好同志,不爭權不搞錢,整頓糧庫工作可是個肥差呢。在農業縣,只要跟糧拉上勾,多少能撈一點油,他干了這么多年的黨委書記,對于這點還是很清楚的。小唐完全不像前幾個鎮長,屁股還沒坐熱就想爭權做主,遇到困難卻溜得比兔子還快。
可是小唐推薦他兒子,他老臉又有點臊得慌,支吾兩句才湊近唐民益壓低聲音說:“我沒臉啊……那個虞小栓,就是我兒子安排過去的。他當時提這個人,說是虞主任的弟弟,我也沒接觸過,被他磨了幾次就同意了。”
唐民益和唐青宏都早就猜到了,這個小鎮上虞姓可是很少見的。虞小栓果然是虞主任的弟弟,這槍桿子打了自己人,難怪馬書記氣成那副樣子。
“馬書記,舉賢不避親嘛。虞小栓是犯了錯誤,但馬鎮長并不知道。他是您一手教育出來的干部,您難道還不相信自己兒子的黨性原則?我提議,讓虞主任協助馬鎮長工作,眼下正是收糧季節,糧庫工作任務重,我們要敢信敢用自己的干部。虞小栓被抓了典型,我們更要對虞主任表現信任,不能讓她有思想包袱,您說呢?”
這番話說得馬書記老臉舒展,覺得這樣處理簡直再好不過,笑著接過唐民益的話頭,“我們還是先開會研究研究,再決定要不要把這個艱巨任務交給他們去辦。”
事不宜遲,他們當天就開會把決策定了下來,按慣例走個過場,把這個任務果斷地交予馬鎮長和虞主任。
這天晚上,唐青宏實在忍不住,問爸爸為什么不把那個虞小栓就地免職,這樣老百姓高興,又為民除害,應該是皆大歡喜呀。唐民益先是微微皺起眉讓他別管,這是個復雜的政治問題,小孩子不會懂。后來經不住他纏著非要問個明白,不然不肯睡覺,才在被窩里貼著他的耳朵,自言自語般輕聲解釋。
“云溝鎮閉塞落后,基層干部官僚作風嚴重,打掉一個虞小栓不難,但還有千千萬萬的虞小栓。虞小栓也不是十惡不赦,通過教育和監督還可以挽救,我在這里不會待太久,就算手段再嚴厲,也沒法打掉所有的壞干部,等我一走,遭殃的就是老百姓,他們在我這里受的氣都會發泄到老百姓身上去。嚴抓不如嚴管,讓全鎮干部群眾都重視起這些問題,才能上行下效,少一些違法違紀的干部,多一些合格的干部。即使以后我走了,本地的大環境也有所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