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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說完,我厲聲打斷,面上大概是我也不曾見過的惡毒神色,我說:“可是我恨你!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每一分每一秒,和你待在一起都是一種折磨!”
周朗閉上眼,囁嚅著:“不。”他說得很小聲,似乎只說給自己聽。
我感到快慰,要將近來心頭的痛宣泄出來,我慢慢靠近他,趴在他一旁,慢慢說給他聽:“你知道嗎,你讓我感到惡心,你根本不該存在,這世上沒有人愛你。”
一大片烏云從四方的窗欞飄過,也許是我的錯覺,仿佛有一行水珠從他的臉龐滑落。
他的胸腔重重起伏,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眉頭堆砌,像兩道高高的墻,把憂愁落困在里面,幾乎是哀求了:“不要再說了。”
“這樣你就承受不住了嗎?”我輕笑,抬手撫上他的臉,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在我面上逡巡,渴求找到一絲仁慈,沒能如他如愿,我溫柔而殘忍道:“包括你的母親。”
猛地,周朗睜大眼,水霧迷蒙的眼里包裹了一串淚,我輕輕擦拭去,說出壓垮他的最后一句話:“害死她的,不是我,而是你。”
聽到這里,他漆黑瞳孔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是你的出現,讓她被周先生拋棄,你知道嗎,到死,她應該都是恨著你的。”原來我比他還要殘忍。
周朗微微歪頭,好像一時間不能理解我的話,眼神是空洞的,一滴淚珠沒入水中,沒了聲息。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里。
這句話放在他們身上再合適不過。
小朗感知到了他的悲傷,一動不動趴在他身邊,嗚嗚叫喚。
他痛苦喃喃:“是我害死了媽媽?”
我擦去他的淚:“離去吧,就當從未來過。”
他仍呆愣愣,視線凝聚在某一點,忽而他一笑,掃去一切憂愁,對我說:“那允許我對你說最后一句話。”
我承認我遲疑了,他的唇邊一如既往出現兩個梨渦,他好像從來沒有對我發過脾氣。
于是惡言相向后,一點不理智的愧疚吞噬我,使得我湊耳上前,呼吸剛沖進耳廓,一雙有力的手便將我狠狠拖拽進浴缸。
冰冷得令人窒息的水四面八方涌來,灌進我的眼耳口鼻,我四肢用力掙扎,卻掙不脫,波光粼粼水面后,是周朗陰冷扭曲的面孔。
我看見他的臉一點點靠近,最后壓進水里,他睜著眼,一眨不眨地凝睇我,海藻般的黑色短發漂浮,月光照射進來,像迷惑人心的海妖。
灌下幾口水后,我開始意識昏沉,四肢綿軟沉進水里,我想起剛剛他對我說的話,他說——那你就陪我一起死。
不虧是他啊。
迷糊中,一口空氣被渡進口中,從肺部傳向四肢百骸,我尋到了活路,死死扣住這根“稻草”,不斷從他口中汲取氧氣。
舌尖軟滑,此刻卻化為利刃,攪弄得我陣陣發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死死盯著我,我確信,某個瞬間,他是真的想殺了我的,又不知因為什么而放棄了。
良心嗎?他早就沒了。
沒多久,他再也支撐不住,失去意識后沉沉壓在我身上,我攀住浴缸兩側,露出口鼻,大口呼吸,肺部燒起來一樣疼。
江先生上樓時,我裹著周朗的外套蜷縮在墻角,他摸了摸周朗的額頭,呼出一口氣。
周朗再次醒來,江先生同在,我因為那天受了一點風寒,鼻頭通紅,床上的人昏迷了數日,期間恰逢新聞發布會,溫小姐致電關懷,我只好撒謊兄長生病不便出席,請她多擔待。
她沉默了一瞬,答應了。
那人醒來,環顧四周,看著我猶疑的目光,對我綻放一個微笑:“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