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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二歲出現(xiàn),如今又過去一個十二年,他仍然牢牢記得,我有時想,這是我的錯嗎,這是上一輩人的恩怨,怎么好怪罪我,可老話又說父債子償,我不得不替媽承擔(dān)罪孽,我的出生本就是罪孽。
要我死,又不要我死,他是想讓我生不如死,為此,他可以如猛獸蟄伏。
人啊,真是奇怪。
比如兄長該殺了我,可他放過我,比如再見他,我該感到害怕,可我心中平靜,恭恭敬敬喚他兄長。
是我忘了,周一和我說過,兄長自幼被老祖帶大,與老祖感情甚篤,之前是他故意對我避而不見,冷靜了段時間,他開始頻頻出現(xiàn),總與我錯開。
傍晚喝藥,再醒來,屋外大黑。
我渾身癱軟,掙扎著起床,甫一下地,居然腳下一軟,摔倒在地,我雙手撐地,臉上被這番動作蒸出薄汗。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我當(dāng)是仆人,便出聲詢問:“有人嗎?”
那腳步果然調(diào)頭,停在門前,靜悄悄一片中,門把手轉(zhuǎn)動,開了窄窄一條縫,一道豎光中,我看清來人的臉。
筆挺身姿,漆黑眼珠,高直鼻梁,玫瑰色薄唇。
兄長眼神冷漠,推開門,沒有扶我起身的意思,眼神環(huán)顧,走到桌前停下,拉開臺燈,兩根如玉的指捻翻我的作業(yè),昏黃的光描繪他的側(cè)臉。
密密麻麻的針刺感襲上我的雙腿,我當(dāng)真用不了一分力,扶著床頭凳,夜燈的水晶穗子搖得噼啪響。
他這才剛想起我這么個人似的,略回頭問了句:“起得來嗎?”
我咬咬牙:“起得來。”
借著床的力,剛要起身,眼前卻一黑,腦中放空一瞬,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穩(wěn)穩(wěn)扶住我腰側(cè),冷香襲來,他的手也是冷的,我直打了個顫。
兄長沒有離去,松開我,立在原地,大約在打量我,我跌坐床榻發(fā)了汗。
“周希?!?
我還是不太熟悉這個名字,片刻才緩緩抬頭,借著一點微弱的燈光看清對方的臉,他神色晦暗不明,大抵要說什么,可他突然改轉(zhuǎn)主意,走近我,停在我面前。
他不欲同我廢話,直接要害:“你去找了周一。”
我反問:“你派人跟蹤我?”
“不然,你要等死嗎?”他的表情始終是冷然的,睥睨著我。
我的身影在墻上變得很小,晃晃悠悠,而他的是高大的,壓得我透不過氣。
他說的是事實,而我煩悶的卻不是這個,我天真地以為自己獲得了最大的自由,暗地里還是被人監(jiān)視,不管是他還是兄長,我都太自以為是。
我惡狠狠盯著他,仿佛一只初生牛犢,發(fā)泄自己的不滿。
兄長皺眉,難見的波動,他說:“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都給我埋在心底?!?
他僅僅是來通知我,說罷就要離開,已經(jīng)跨出門半步,他又頓住,背對我說:“不要用那種挑釁的眼神看他,他會更喜歡你的?!?
之后,我常常在老祖家碰到兄長,那個他似乎很久沒有出現(xiàn)了,而我又懷疑他是無處不在的,不經(jīng)意間對上的沉沉的眼,相碰的冰冷的指尖,他的報復(fù)何時開始,還是已然開始?
到了約定好的還畫的日子,我早早出門,逛了圈公園,長椅上,我打量四周,那些人就在我身邊嗎?
冬天很冷,我吸吸凍紅的鼻子,乘車到了B大,周一抱歉地告訴我,他在和畫室好友臨時聚餐。
我說我改天來,電話那頭就有人在問:“周一,誰呀,女朋友嗎,叫來一起吃呀。”
“對啊,多雙筷子的事。”
周一立刻正色道:“別胡說,是我堂妹?!?
那人連聲道歉。
周一又詢問我的意思:“天這么冷,不嫌棄的話,希希也過來一起吃吧,暖暖身子?!?
我思索一番,想著身后的一群人,便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