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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訥停下了手中動作,認真看著陳時榆說:“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時榆的眼睛亮如明火,異常執著地說:“那就留下來。”
“時榆……”
“留下來,陪我。”陳時榆望著陸訥的眼里有乞求,那一刻的他,顯得有點兒卑微。
陸訥扭過頭,抿了抿唇,說:“你知道不可能的。”他說完,掀開被子,去找自己的鞋子。下一秒,陳時榆忽然瘋了一樣地撲過來,扳過陸訥的腦袋,兇狠而瘋狂地吻住他的唇。
陸訥一愣,反應過來用力地推開陳時榆。陳時榆被掀翻在床上,陸訥迅速用手背去擦嘴唇,嘴唇被他的牙齒撞破了,一陣刺痛,咸腥的血腥味沖進口腔中,陸訥簡直不知道該如何表述自己的心情,鼻息翕張,瞪著陳時榆,啞聲質問:“陳時榆,你在干什么?”
陳時榆坐在床上,微抬著下巴,眼尾微微上挑,又艷麗又刻毒,“我在干什么你不知道嗎?陸訥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嗎?明明在你身邊的一直是我,明明最懂你的人也是我,明明是我先愛上的,為什么?”
陸訥說不出話,只能蒼白地安撫,“時榆你別這樣,做朋友不好嗎?我們可以做一輩子的朋友,依舊像從前那樣,在你需要或者我需要的時候,趕到對方身邊,這樣的感情,難道比不上其他的?”
陳時榆忽然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看著陸訥,搖頭,“陸訥你太天真了,你怎么會這么天真?在今天之后,你覺得我們還可能繼續做朋友嗎?”
陸訥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似的,他不愿去想陳時榆說的結果,低頭穿上鞋,也不看他,說:“我走了。”
陳時榆忽然沖過來,從后面抱緊陸訥,將臉埋在他的背上,深深滴吸了口氣,盡量鎮靜地說:“別走,陸訥,留下來行嗎?今天過后,我們就當什么事兒也沒發生過,好不好?我知道你跟蘇二分手了,陸訥,就一個晚上,好不好?”
陸訥神色沉如深淵,沒有一絲表情,只是一點一點地用力掰開了陳時榆的手。
關門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房間,很久很久,陳時榆忽而輕笑了一聲,充滿自嘲和苦澀,漸漸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后卻變成了無聲的哭泣,他緊緊蜷縮起身子,用力地咬著手指,在巨大的床中間,像個一無所有又無助的孩子。
第七十章
蘇二拿著游戲手柄,身體隨之左右晃動,巨大的電視屏幕上是華麗的游戲畫面,無數身穿迷彩的戰士端著各色高檔大氣的槍械左突右沖,沖鋒陷陣,過了一會兒,他像忽然覺得索然無味了,停下了手中的手柄,很快,那個英勇的戰士中彈倒地了,屏幕上跳出“GAME OVER”的字樣。蘇二的神情被屏幕的熒光映得光怪陸離,像覆蓋著一層虛假的面具,他將游戲手柄一扔,身子一倒,倒在沙發上。
沙發另一頭,他那個叫Aron的混血兒極品外甥,瞪著一雙藍汪汪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視屏幕。蘇二抬起腳,輕輕踹了下小孩兒的肩,肉滾滾的小孩兒撲棱一下就倒在沙發上,有點茫然的樣子,幾秒鐘之后撐著小胳膊又坐回來了,兩只眼睛依舊盯著屏幕。蘇二似乎玩上癮了,再次抬腳,將小孩踹翻了。小孩兒扁了扁嘴,沒哭,自己又坐回來了。蘇二再次抬起腳,身后的保姆一臉欲言又止,正在這時,身后傳來皮鞋鞋底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充滿冷靜節制。
蘇二一下子有些無趣,收回腳,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拿游戲手柄裝著打游戲的樣子。
腳步聲在樓梯口停下了,蘇缺轉過身來,他穿了一身黑的禮服,頭發精心打理過,一張臉像裁紙刀精心裁出,完美、冰冷,沒有真實感,他看著沒形象地躺在沙發上的蘇二,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說:“聽說你跟陸訥很熟?”
蘇二的眼睛沒離開屏幕,對蘇缺的問話充耳不聞。
蘇缺也沒在意,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說:“約個時間,我要跟他吃個飯。”說完,抬腳就朝樓上走去。
蘇二懶洋洋地翹著腳,嘲諷地笑了一聲,“不好意思,我現在跟他不熟了。”
蘇缺的腳步頓住,看了蘇二一眼,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那就重新熟起來,然后吃飯。”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蘇二唰的從沙發上坐下來,惡狠狠地瞪著蘇缺的背,差點把手中的游戲手柄砸過去,等到蘇缺的背影完全看不見了,他才氣呼呼地轉向混血小崽子,“他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非得我說鬼話!”
小崽子藍汪汪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咧開一個沒心沒肺的笑,涎水順著嘴角淌下來。蘇二嫌惡地皺緊眉頭,向后仰倒躺倒沙發上眼不見為凈,過了沒多久,終于忍不住將手伸向茶幾上的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檢查微信、短信、未接電話以及MSN,最后,心中的怒火終于噴薄而出,他一下子將手機砸向電視屏幕——
啪,巨大的響聲,電視屏幕居然被砸出一個細小的坑,本來正各行其事的傭人忽而齊刷刷地停下手中的活兒,噤若寒蟬,偌大的房子里彌漫著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息。
臨近年底,各項電影盛事也接踵而來。陸訥忙得分*身乏術,先是大學生電影節,然后是兩岸三地的青年導演交流會,緊接著的就是國內的最有分量的金橡樹獎的頒獎典禮,這是陸訥第二次參加金橡樹獎。第一次是因為《笑忘書》,那一年,《笑忘書》一舉獲得最佳原創音樂,最佳原創劇本,最佳新人三項大獎的提名,陸訥也因此獲得最佳新人導演,雖然當初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導演,能夠獲得金橡樹獎的肯定,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兒,不過陸訥真沒覺得怎么樣,中國電影圈一年里能有個像樣的新人導演出來已經算是幸事,陸訥的得獎,說句難聽的,那是矮個兒里頭尋高個兒。
這回,陸訥是攜《情人藤》劇組受邀參加金橡樹獎的頒獎典禮,《情人藤》一共獲得最佳導演、最佳服裝、最佳攝影、最佳美術指導、最佳改編劇本、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七項提名,看起來似乎聲勢浩大,成美方面也做足了宣傳,但陸訥清楚,《情人藤》后繼不足,今年是金橡樹獎大年,基本每一部入圍的片子實力都非常強勁,競爭尤其慘烈。
晚上六點左右,天還是下起雨來,陸訥是跟江兆琛一塊兒到的,一下車,閃光燈便咔嚓咔嚓閃個不停,幾乎將黑夜照成白晝,旁邊有穿著雨衣的粉絲高舉著牌子大聲吶喊著偶像的名字,為寒冷的冬日添了一把火。
陸訥和江兆琛一人撐了把組委會提供的黑傘,走上紅毯,一邊配合著媒體拍照,走到簽字板前,正遇著張茵茵。張茵茵一身高級定制,夸張的裙擺氣勢十足,嫩綠的顏色襯著賽雪般的肌膚和閃亮的首飾,烈焰紅唇,笑得宛若女神般美艷又氣勢磅礴,顯然對于這一次的最佳女主角勢在必得。
見到陸訥和江兆琛的時候,臉上迅速掠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掩飾過去了,渾若無事的笑意盈盈地與他們打招呼。大約她也沒有想到當初她寄予厚望的大片沒能給她帶來的預期的人氣,那部大投資大制作的電影票房倒是沒有撲街,畢竟是全明星陣容,然而口碑奇差無比,在著名電影網站的評分僅得1.2,年度最大爛片毫無疑問有它一席之地,而不屑一顧的《情人藤》卻給她帶來了金橡樹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當著媒體的面,陸訥和江兆琛都表現得挺大度,與張茵茵合了影,但沒有接受采訪,在簽字板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后,就徑直進了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