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訥落后一步,一把拉住了正要進門的蘇二,飛給他一個眼刀,“你來干嘛?”
蘇二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不干嘛,就無聊了,隨便逛逛,一不小心,就給逛這兒來了,你不介意吧?”說完,露出一個能迅速令女人腎上腺素飛升的笑,一口白牙基本能直接拍牙膏廣告而不需要后期PS,說完也不等陸訥,一腳跨進門去。
陸訥看著他的背影,怎么看都覺得蘇二有點不對勁——
陸老太一輩子見過的最了不起的人物就是鎮上那開著大奔胳膊底下夾著公文包,說話趾高氣揚恨不得將眼睛長在頭頂的徐百萬。徐百萬本名不叫徐百萬,九幾年初的時候下海經商,成了擔山路街遠近聞名的萬元戶,受過政府表彰。曾有過一段時間,陸訥以徐百萬作為自己的人生目標,當然,這個人生目標在他上小學六年級之后基本就不存在了。
但顯然,蘇二這級別,明顯比徐百萬高了一檔次不止。陸老太雖然是個農村婦女,但風風雨雨里活了這么多年,早練就一雙火眼精金,料定這位蘇先生來頭不小,心里頭就有些惴惴,把人請客廳坐了,倒了茶,留下陸訥陪著客人,自己鉆進廚房,還鬼鬼祟祟地把陳時榆也給拉進去了,“小榆樹,你跟奶奶說,那個蘇先生什么來頭啊,真是陸訥的朋友?”
陳時榆的目光落到坐在沙發上的兩人,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語氣卻淡淡的,“奶奶你別擔心了,陸訥不是拍電影嗎?拍電影得跟好多人打交道呢,什么人都有,那就是S城一個特別有錢的少爺,估計在城里待膩了,才跑這兒來找新鮮感呢。”
陸老太一聽陳時榆這么說,就給放心了,她一直以來都特別信任陳時榆,同樣話從陸訥嘴里說出來她能一拐棍子抽過去。陸訥從前老懷疑陳時榆才是她親孫子——
蘇二坐在陸訥家簡陋的客廳里,特別優雅地端著老式茶缸,慢悠悠地喝著茶。陸訥皺著眉,一聲不吭地盯著蘇二那張邪逼的臉,覺得胃有點隱隱的抽搐,忽然站起來,一把奪過了他手里的茶缸,說:“我去給你續點兒水。”
說完轉身就走到飲水機邊兒上,蘇二那杯茶其實基本還是滿的,他要能喝下這幾乎全是茶葉梗的茶,才怪了——陸訥家沒人喝茶,這僅剩的一點兒茶葉是陸老太煮茶葉蛋剩下的。
陸訥正在那兒裝模作樣地接水呢,陳時榆從廚房出來,挨到他身邊,小聲問他:“蘇二少怎么會過來?”
陸訥給煩的,兩條眉毛扭得跟毛毛蟲似的,又不能告訴陳時榆說蘇二這神經搭錯的對自己存的那點兒不良心思,語氣就有點兒不好,“誰知道他呢,人生空虛了吧。”
“說我什么呢?”身后傳來蘇二幽幽的聲音,跟吊靴鬼似的,差點沒把陸訥嚇得把手中的茶缸直接砸過去。
“說你蘇二少英明神武,這人生多么別出心裁,獨樹一格。”
蘇二定定地看了陸訥一會兒,沒吱聲,自己拿了茶缸,又坐回沙發去了。
其實陸訥看出來了,蘇二沒他自己表現得那么悠然自得,他的架子端得越高,姿態擺得越漂亮,就越與周圍的氛圍格格不入。
與之相反的是陳時榆,他從前就常常來陸訥家,陸老太對他比對陸訥好,至少從沒拿鞋底子抽過他。大約是嘗到初次走紅的味道,對未來有了信心,陳時榆的精氣神有了質的變化,至少這一天,從少年時代起就繚繞在他眉間眼中的陰翳抑郁仿若風吹云散,就特別自在地從這里竄到那里,把陸老太給他的黃瓜咬得嘎嘣嘎嘣響,一會兒蹲在后院兒招貓逗狗的,一會兒又隨口跟陸訥說話,說的都是從前的那些事兒,有趣的,傻子的,這小子還把陸訥小學時的情書給翻出來了,為挽救自己那點子形象,陸訥差點兒沒跟他打起來——
蘇二捧著茶缸的手越收越緊,臉上的表情跟殯葬館工作人員似的,
就在這時,陸老太喊吃飯了,瞧著陸訥和陳時榆都自然而然地幫著把菜端出來,擺碗筷。蘇二僵硬地站起來,想接過陸老太手里的一盤鴉片魚頭。陸老太給唬了一大跳,連忙讓開,嘴里誠惶誠恐,“蘇先生你坐,你是客人,怎么能讓客人動手,你坐,坐!”說完自己麻利兒地將菜放桌上,就給轉身進廚房了。
第一次,蘇二被這種當成祖宗供起來的感覺,感到了堵心。
四人落座。陸老太熱情地招呼蘇二,“蘇先生,都是些家常小菜,你不要介意。”蘇二優雅地端著飯碗,正想說些什么客氣的話,陸老太卻已經將熱情轉向了陳時榆,“來,榆樹,嘗嘗陸奶奶做的菜,好久沒吃了吧?今天得多吃點兒。”
陸訥見怪不怪,自從陸老太知道他跟陳時榆在S城碰上了后,每次跟陸老太打電話,她都要順嘴念叨陳時榆幾句,再順便將陳時榆那對狼心狗肺的姑叔給批斗一回,最后總是以嘆一口氣,說一聲,“時榆這孩子不容易”作結束。
說著說著,陸老太又開始念叨開了,“你說說你這孩子吧,怎么就這么犟呢,說走就走了,要是你奶奶還在,一顆心還不得碎了……”陸訥有時候十分招架不住陸老太,因為有時候,她特別煽情,看個電視連續劇,要這電視劇最后不幸以悲劇結尾,她能幾天精神恍惚,坐后門兒摘菜的人,摘著摘著就給掉下眼淚來,自個兒跟自個兒傷心,而且一旦開始就特別投入,壓根不管周圍的環境。
陸訥正想說點兒什么,把陸老太那多愁善感的情緒給轉移轉移,忽然感覺到桌下伸過來一只腳——陸訥一開始還以為是不小心給碰著了,等到他感覺到對方的鞋尖有意無意地蹭著他的小腿,緩緩地蔓延上來……
陸訥瞬間瞪大眼睛,仿佛一條水蛇從脊背往上溜,冰涼的驚悚,瞧著桌上草木皆兵——陸老太?哈哈,算了。陳時榆?被陸老太給勾起了傷心事兒,正紅著眼圈不說話呢。就只剩蘇二了,端著飯碗,腰板兒挺直,其姿態之優雅高貴讓人以為他正身處五星級酒店的高級西餐廳,然而陸訥瞧著他那張云淡風輕的臉怎么都覺得上面寫了“無恥”這倆字。
陸訥迅速地踢了蘇二一腳,瞪著眼睛,說:“我就是奇了怪了,到底是什么樣的心境,才能養成某些人如此厚顏無恥的風格?”
陸老太和陳時榆忽然聽見陸訥這有些陰陽怪氣莫名其妙的一句話,都抬起頭來,感慨悲傷先收拾收拾,詫異地看著陸訥。陸老太瞟他一眼,“沒睡醒呢,說啥呢?”
蘇二非常淡然的一笑,說:“沒事兒,我就愛聽陸訥說話,總覺得他有些話里吧,平淡中透著哲理,稀罕!”他面上衣冠楚楚,桌子底下一只安分的腳又給勾了上來。
陸訥的臉迅速給陰了下去,一腳踹過去,結果用力過猛了,踹到了陳時榆那兒。陳時榆神情古怪地瞧了眼陸訥,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下,沒吭聲。
陸老太豪氣地揮揮手,“蘇先生你說得太客氣啦,來來,吃菜吃菜,我們家陸訥打小兒就毛手毛腳的,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話剛說完,就聽見啪一聲,陸訥因為太專注跟蘇二桌底下的較勁兒,把筷子給碰掉了。下一秒,陸訥的后腦勺就狠狠地挨了陸老太一巴掌,罵道:“多大的人了,吃個飯還掉筷子!”
陸訥疼得哀嚎了一聲,抬眼就看見笑得和藹可親的蘇二,終于明白今天乍然見到蘇二那種渾身不對勁的感覺從何而來了——